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了一点，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不加掩饰的明示，让桑柠后脊骨窜上来一阵酥麻。

“今天可是领证第一天。池太太，你心里要有数。”

“……有什么数。”桑柠转过脸去看窗外，声音闷闷的，但耳根的红色已经从耳垂一路烧到了脖颈侧面，在旗袍立领的衬托下无所遁形。

池也没再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再没下来过。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

城区密密麻麻的楼群慢慢点成一个个小点，两侧的行道树先是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再变成了连片的芦苇丛，枯黄色的芦苇穗子在风里倒成一片，像铺了一层金色的绒毯。偶尔有水鸟被引擎声惊起来，扑棱着翅膀从芦苇深处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空气里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带着潮湿的咸味。

桑柠靠在椅背上，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秋日正午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地烘着她的膝盖和小腿，那颗从早晨起就一直忽快忽慢的心，终于像被这片开阔的天地抚平了似的，一点一点安稳下来。

“困了？要不要眯会儿？”他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语气温柔。

“不困。”桑柠微微摇头，“难得出来，想看看风景。”

“也行。”他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把音响的音量又调小了一格。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旋律和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两人就这么在各自的沉默里待着。

没有对话，没有手机，也没有别人。天地间好像就剩这一辆车、一条路、和车里的两个人。

桑柠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某个瞬间，她悄悄把视线挪了回来，落在池也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修长的手指搭在皮质方向盘的十点钟方向，指节分明，手背上隐约能看到几根凸起的青筋。

她突然想拍一张他开车的照片。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手已经先一步动了——直接从中控台上拿起手机，悄悄对准了他的侧脸。

快门无声地按下。

屏幕里，池也的侧脸被秋天正午的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他的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视线专注地落在前方。

“拍了什么？”池也忽然开口。

桑柠手一抖，“没什么。”她心虚地把手机塞回包里，语速飞快。

池也嘴角一挑，目光没从路面上移开，语调慢悠悠的，“你老公帅吧？要不要我换个角度摆个姿势？”

“池也你闭嘴。”桑柠红着脸把包的拉链拽上，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也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阵，路面忽然颠簸了一下。

小主，

桑柠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手就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滑进她的指缝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掌心。

没松。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被他握着，一路上都没放开过。

桑柠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