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处开口了。”他又说。
仍旧没人吭声。
沉默已经是答案。
“很好。”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这说明什么?”
没人敢接。
沈长河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说明我们这一面,暂时丢了面子,但没丢命脉。”他的语气像冰往下压,“因为命脉,从港务,开始往夜场转了。”
“下一步,港不是主战场了。城才是。”
后方有人低声道:“董事长的意思是……”
“让‘夜线’出来。”沈长河淡淡道。
“陆家那边,不是一直想分一杯羹吗?”
他终于转身,目光如刀,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告诉陆氏。”
“曜阳的夜,我让出来一半。”
“条件是——”
“顾星阑,必须死。”
那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心口,都在同一刻往下一沉。
靖安组的第二刀,终于有了明确目标。
而“陆家”这两个字,一旦出了沈长河的口,就不是“江湖”的范畴了。
那是曜阳地下经济的另一半黑水。
——
“陆家?”星曜指挥室内,陈易皱眉。
“嗯。”顾星阑翻过一份刚送来的简报,神情没有太大起伏,像是他早就预料到这个名字会出现。
“系统刚推了个提示。”他抬眸,“陆家的‘盛安投资’开始接沈家在南港的夜场、货运‘灰区服务线’。”
陈易愣了:“他们动作这么快?”
“他们一直在等这个口子。”顾星阑很平静。
“陆家不是四大家族之一。”林安雨低声,“却是曜阳夜经济的暗桩。会所、地下赌场、现金洗线、海货私单,他们不在台面上,但所有台面上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深了几分。
“他们的逻辑,和沈家完全不同。沈家讲的是‘老资格’,‘祖上的路子’,‘港口秩序’。陆家讲的是‘钱’,‘人’,‘谁敢动我的线就没命’。”
“他们不需要面子,他们要的是彻底的控制。”
顾星阑轻轻“嗯”了一声:“所以他们不会玩沈家的‘先给你一巴掌再吃饭’这套。他们直接拿刀。”
“他们不像沈家那样顾忌‘光不光彩’。”陈易接话。
林安雨点头:“对。沈家怕曝光,陆家不怕。陆家甚至乐意让你知道他们是谁,只要你不敢说出口。”
她抬眼看向顾星阑,目光里已经不只是担心,而是极其严肃的提醒。
“也就是说,你从这一刻起,不只是被当成资本对手、权力威胁。”
“你被当成‘必须抹掉的变数’。”
顾星阑没有否认。
“是。”他低声道。
“而这一次,”他淡淡补了一句,“他们不是准备在港口动我了。”
“是准备在城里动我。”
安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你打算怎么接?”
顾星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掌平平按在桌面上,轻轻呼一口气。风雷之息在他的掌心里缓缓亮了一下,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而是像一圈顺着他的意志缩放的电环。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目光沉稳。
“第一,”他说,“我要把自己丢进光里。让他们动我,等于动这座城的脸。”
“第二,”他说,“我要把港务的账线再往前推一步,不光是‘沈家私占公共资源’,而是‘港务必须由联合监管’——这是把规则写下来了。只要规则写下来了,沈家的老路就彻底封死了。”
“第三,”他抬眼,看向两人,“我们要提前踩进陆家的地盘。”
陈易差点没稳住:“提前踩?!”
“他们以为我只能打白线。”顾星阑说,“他们以为我只敢用海关、议会、媒体来撬沈家。他们觉得我不会下到暗线的泥里。”
“错。”
他轻轻一笑,那笑意冷,却锋利得让人心口发紧。
“我不只是要逼旧秩序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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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不允许新的黑水上岸。”
“曜阳不会再有第二个沈家。”
安雨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在看他有没有真把自己往死里推。
她看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压低了下来,像是妥协,也像是立誓:
“那我陪你下去。”
顾星阑回头,愣了一下。
她抬下巴,眼神一点没躲开:“我们林家不只是诊脉救人。医武同源的‘气线’和城市地下的‘货线’,本质上都是‘谁能掌脉’。我们的针不是只能救人,也可以断人经脉。”
“我说过,林家站你这一边,不是说说而已。”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最后一句:
“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风里。”
陈易在一旁,眼眶甚至有点发热:“顾总,咱这是不是……真要开始动陆家的线了?”
顾星阑轻轻点头:“是。”
“沈家,明着打。”
“陆家,暗里切。”
“我们,同时来。”
——
夜深。
曜阳港务楼半塌的骨架还在冒白烟。金融区的早讯仍在滚动“合规审查”四个字。南港的会所、私人码头、地下赌场开始在风里骚动,像鲨鱼闻到血。
整座城都在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星曜临时指挥室的灯,仍没熄。
顾星阑站在窗前,左肩的绷带在月色下一明一暗。他的掌心仍旧带着那一抹轻轻跃动的电光。
不是爆炸式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