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女子,从乌程到长安,从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到能独当一面的账房先生,从叫他“阿福哥”到叫他“夫君”——她陪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永远在笑。开心的时候大笑,害羞的时候抿嘴笑,生气的时候瞪着眼睛笑——对,她生气的时候也是笑的,因为她的嘴角天然就往上翘,再怎么板着脸,看起来都像是在憋笑。
阿福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夫人。”他叫了一声。
“嗯?”
“你说,既然喜欢——”
“嗯?”
“那咱们,”他凑过去,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再来一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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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她推着他的胸口,声音都结巴了,“你不是刚刚才——”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阿福一本正经,“你没听过那句话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我虽然不是君王,但今晚的春宵也不能浪费。”
“你又胡说!”桃儿气笑了,“人家是不早朝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阿福说,“皇上为了妃子可以不早朝,我为了桃儿也可以。”
“你明天本来就不用上朝!”
“那我可以不起床。”
“你——”
桃儿的话还没说完,阿福已经俯身下来,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更加温柔。他的嘴唇轻轻贴着她的,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慢慢地、慢慢地浸润开来。
桃儿的眼睛睁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合上了。
她的手从推着他的胸口变成了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散乱了,发髻歪到了一边,发丝粗粝粝地缠着她的手指。
帐幔里的温度又开始升高。
烛火在帷帐外跳动着,透过薄纱投下晃动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桃儿的脸上、肩上、锁骨上,像是碎金子洒了一身。
阿福的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到下巴,又从下巴移到脖子。
桃儿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阿福好像故意要让她忍不住。
“夫人,”他抬起头,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叫就叫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
“你——你闭嘴!”桃儿羞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闭不上,”阿福厚着脸皮说,“看到你我就闭不上嘴。”
“那你闭上眼睛!”
“闭眼更不行了。闭上眼还怎么欣赏我漂亮的夫人。”
桃儿被他这张嘴气得不行,又被他这张嘴逗得不行,最后干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阿福被她捂着嘴,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桃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猛地缩了回去。
阿福趁势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夜的烛火,亮了一整宿。
这一夜的声音,断断续续,起起伏伏,从三更到四更,从四更到五更。
有时候是低语,有时候是喘息,有时候是一声压不住的轻呼,然后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地消散在夜色里。
院子里,四个下人已经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碗碟洗得整整齐齐,酒坛码在厨房墙角,烤肉架子拆下来收进了柴房。
大花靠在厨房门口,双臂抱在胸前,望着主屋那边。小花坐在她脚边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文和阿武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灯笼还亮着。烛火在灯笼罩里轻轻摇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缩得短短的。
主屋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是夫人——声音很轻,像是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又像是小猫踩在棉絮上的窸窣声。
小花的耳朵动了一下。
“姐姐,”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夫人是不是在哭?”
大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是哭。”她耐着性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