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灰水镇’。”
帐篷里的空气在罗小飞说出那七个字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凝固,而是像高温下的玻璃般开始缓慢弯曲、折射光线。
营地灯的白光在黄雅琪的瞳孔深处折出冰棱的锐角,她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支标注战场态势的红色铅笔在“石林”与“灰水镇”之间悬停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五秒。
“想清楚了?”她的声音比帐篷外的夜风更薄,薄得像手术刀锋上凝结的寒霜。
“这意味着,至少在未来十二小时内,不会有任何成建制的救援力量指向石林。无人机监控、外围施压、通讯联系——这些会有,但强行突入的解围行动,将不在优先级序列。”
罗小飞感到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吞咽下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玻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冷静得陌生:“‘犀牛’他们接到的最后命令是:阻击完成后,向东北石林深处疏散,利用复杂地形生存、隐蔽、等待。
他们携带了最低限度的补给和水,每个人都受过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训练。如果……”
他停顿,舌尖抵住上颚,压住那个颤抖的尾音,“如果有任何人能创造奇迹,那就是他们。”
帐篷帘忽然被掀开,齐一楠裹挟着一身夜间的凉意和篝火的烟味闯了进来。
她手臂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脸上的尘土只草草擦了几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的战纹。“我听见了。”
她径直走到桌边,双手撑在地图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住罗小飞,“你选了灰水镇。”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的声音里有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也许是理解,也许是别的什么。
“是。”罗小飞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齐一楠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扯开嘴角,那笑容在脏污的脸上绽开,带着几分桀骜、几分苦涩,还有军人特有的那种认命般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