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张有犁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李若荀身上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过李若荀曾经在病床上的照片,要的也就是那个效果,但真人立在眼前,那种冲击力是二维影像无法传递的。
李若荀那张脸依旧轮廓分明,甚至因为剥离了最后一丝多余的软组织,显出一种古典美感,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精心保存的薄胎瓷器,釉色温润,却脆弱得让人不敢呼吸。
皮肤是久未见光的冷白,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却奇异地加深了他眼眸的沉静。
张有犁要求的“病骨支离”有了,远超预期,但他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
作为一个导演,看到演员呈现出如此完美的生理状态,他应该兴奋,应该狂喜。
就是为了这样的效果,他才临阵换角。
可亲眼看着李若荀变成这副模样,张有犁心里那股子艺术家的狂热劲儿没上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嗓子眼发涩。
李若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种虚弱感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和之前受伤后的恢复期有点像,但实际上,身体的底子比那时候要好得多。
现在纯粹是饿得太狠了,能量供给不足,导致四肢发软,浑身发冷。
他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极限,只要注意着别做什么剧烈运动,避免低血糖突然发作晕倒就行。正常地走路、说话,只要放慢节奏,完全没有问题。
“小李……”张有犁在他旁边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辛苦了。这……效果太好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就是,你确定能行?我是说,拍摄强度……”
李若荀抬起眼,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张叔,放心。没事。饿过头了,反而不太觉得了。就是有点怕冷。”
他说着,还特意活动了一下手腕,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张有犁看着他那截从袖口里露出来的手腕,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行。”张有犁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劝阻的话。
他是导演,艺术创作有时候就是一种残忍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