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看着自己那件勉强能看出是T恤形状、但细节堪称灾难的“作品”,内心充满了嫌弃。
旁边几个女生已经开始互相欣赏作品、讨论哪里可以改进,欢声笑语更衬得他这边气压低沉。
琳熙和繁若走过来,繁若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杰作”,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憋住笑,拍拍他肩膀:“咳……谢哥,第一次嘛,能缝起来就不错了!走,吃饭去,饿死了。”
琳熙也温和地说:“嗯,实践课都是这样的,多练几次就好了。”
谢怀蝶没吭声,默默地把那件糟心的T恤塞进包里,眼不见为净。三人随着人流走出设计学院大楼。
大学的食堂系统果然和高中不同,光是主校区就有好几个大型食堂,还有各式各样的风味窗口和小餐厅。选择多了,反而让人有点眼花缭乱。
他们随便进了离教学楼最近的一个食堂,里面人头攒动,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谢怀蝶看着琳琅满目的窗口,目光扫过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最后停在了一个打菜窗口里,那盘橙红相间的菜肴上——胡萝卜炒肉片。
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次,再也没有那个会不动声色地把餐盘里所有胡萝卜丝、胡萝卜块都精准挑走,然后自然地把肉片拨到他这边的人了。
以前在高中食堂,许知夏总是这样。谢怀蝶讨厌胡萝卜那股味道,自己又懒得挑,许知夏就会在坐下后,一边听着祁余叽叽喳喳,一边用筷子仔细地把所有胡萝卜都拣到自己碗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谢怀蝶那时候要么低头猛吃,要么不耐烦地催他“快点”,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直到此刻,看着那盘菜,他才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沉默却细致的照顾,已经成了他习惯的一部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直接略过了那个窗口,最终点了份没有胡萝卜的红烧牛肉面。
端着面找到位置坐下,他看着碗里飘着的几根香菜,犹豫了一下,没有挑出去——许知夏好像不讨厌香菜,但也从不会强行让他接受。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味道尚可,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旁边繁若和琳熙正在讨论下午要不要去图书馆逛逛,祁余也在群里发消息吐槽林言卿的课多么催眠,自己差点在课堂上打呼噜被赶出来。
热闹是他们的。
谢怀蝶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许知夏那边,现在应该是在午休?还是在进行下午的训练?
他戳了戳碗里的牛肉,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食堂的胡萝卜还是那么难吃。】
没头没尾的一句,带着他特有的别扭。
发送成功后,他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埋头大口吃起面来,只是耳朵却悄悄留意着手机可能响起的提示音。
大学的第一天中午,在陌生的食堂里,谢怀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品尝到了“习惯”被打破的滋味,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名为想念的情绪。
.............
下午没课。谢怀蝶在宿舍待不住,那个叫周明的室友似乎有些怕他,两人共处一室空气都凝滞。他索性背上包,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校园里逛了起来。
上次来,还是为了那个设计竞赛,匆匆一瞥,只走了特定区域。这次真正走在主校区,才切实感受到它的广阔。林荫道纵横交错,各种风格的建筑群错落有致,草坪、湖泊、小广场点缀其间,骑着单车的学生像鱼一样穿梭而过。
挺大的,感觉能塞下五个一中。
他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楼宇、标识,还有擦肩而过的、带着各种表情的陌生面孔。阳光很好,树影婆娑,环境优美,设施先进。
小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不到自在。
这种空旷的、无人相识的、需要重新去适应和建立联系的感觉,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高中,想起了那个虽然也时常让他烦躁,但却无比熟悉的校园。
毕竟他们6个人当时是在一起的。
吵闹的祁余,爽利的繁若,温和的琳熙,总是一本正经的林言卿,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却无处不在的许知夏。无论是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还是食堂里固定的那张桌子,或者是翻墙出去的那条小路,到处都充斥着吵闹、互怼,以及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现在呢?
琳熙和繁若在另一个校区,祁余和林言卿在隔了几条街的A大,而许知夏……在管理严格、相隔更远的军校,连发个消息都不能及时回复。
现在就感觉时间回到了高一一样,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种熟悉的、被世界隔离在外的孤寂感,带着抑郁症康复期特有的敏感,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明明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记忆也在稳步恢复,可这种突如其来的、仿佛回到原点的空虚,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走到一片人工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发了很久的呆。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没有震动。
他知道许知夏在训练,不能打扰。这种明确的“不能”,反而加剧了那种分离的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开始给天空染上颜色,他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掏了出来。
是许知夏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训练刚结束。】
紧接着,又一条跟了过来:
【想你了。】
谢怀蝶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湖面,也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慢慢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嘴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地弯了一下。
那种包裹着他的、冰冷的孤独感,似乎被这简短的几个字,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有温热的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流淌了进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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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终于磨蹭到了晚上,晚风带走了白日的最后一丝暑气。琳熙、繁若和谢怀蝶三人结伴,准备去约定的烧烤摊与其他三人汇合。
刚拐出艺校侧门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还没走到主街,谢怀蝶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