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业伸出手,颤抖的抚过画上那个小小女童的脸。
那女童笑得灿烂,露出来两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这画,是宋丽婵六岁那年画的。
那年,宋母怀着宋月婵,肚子大大的。
学画已有大半年的宋丽婵,站在院中,于搬到院子里的长桌上,踩着凳子画了这幅画; 当时,宋丽婵说是要把这幅画当今年她给宋母的生辰礼。
宋丽婵在画过大着肚子的宋母和宋承业后,还在过后,无比巧思的对着铜镜看了又看自己,然后在宋承业的腿边上画了一个她自己!
宋母生辰那一日,她见到了这最后完成的画作,就高兴的对宋丽婵说:“我们家婵儿真是个大才女。”
直到今日,宋承业他都还记得,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欢声笑语的在屋中猜测宋母腹中的孩子是男还是女。
可现在......
宋母三年前,死于咳疾; 今天,宋丽婵,也死了。
宋承业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了那幅画上,落在了那个小小女童的脸上。
“婵儿......爹的婵儿......”
“是爹错了......是爹......错了......”
宋承业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心中的愧疚都说出来。
“爹不该逼你嫁去刑家......爹不该觉得那是对你好......爹不该......爹不该......”
宋承业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伏在桌上,哭得不能自已。
烛火跳动着,映出了他那佝偻的背影,宋承业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那背影,哪里还有白日里带着三四十个壮汉打上刑家的威风?
哪里还有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精明?
现在,宋承业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一个悔恨交加的人。
而这会子的宋家正堂的灵堂之中,刚过了十二岁生辰不过半月的宋月婵就也在掉眼泪。
穿着素白的夹袄,头发简单的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宋月婵跪在这副黑漆漆的十分厚重的棺材前,大滴的晶莹泪珠就滴落在了她所跪的蒲团上。
门外的风刮了一丝进来,给屋内的烛火吹得来回摇曳。
终是吹灭了屋内的烛火,外头的月光照了进来,落在了宋月婵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清秀的小脸。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却空洞洞的。
她就这样跪着,低垂着头,一声不吭的默默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