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破土”。老头儿用快当刀在参棵子周围划了一个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表层的落叶和腐殖土拨开。拨了不到两寸深,就露出了参芦——那是山参的根茎,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蛇。
“好东西。”老头儿眼睛亮了,“芦头长,这是老参。”
他改用鹿骨签子,一点一点地拨土。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炸弹。每一签下去,都要看好几眼,生怕伤到参须。
张西龙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老头儿的手。栓柱和铁柱也紧张得手心出汗。王三炮站在后面,叼着烟袋,眯着眼看。连狗都趴在地上不动了,好像在等着什么。
太阳升高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参坑里。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芦头、芦碗、主体、须子,一样一样露出来。老头儿的额头上冒出了汗,但他不敢擦,怕手上的土蹭到参上。
“铁柱,把那边的水拿来。”老头儿说。
铁柱连忙递过水壶。老头儿接过水壶,往参坑里淋了一点水。水把土冲开,须子露出来了,一根一根的,又细又长,像龙须一样飘在水里。
“好须子!”王三炮忍不住赞了一声。
“别说话!”老头儿瞪了他一眼。
王三炮赶紧闭嘴。
老头儿继续拨土。又拨了一顿饭的功夫,整株参终于完全露出来了。它躺在参坑里,主根有成人拇指粗,黄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横纹,叫“铁线纹”。须子有十几根,最长的有半尺多,上面挂满了小米大小的疙瘩,叫“珍珠疙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参!”老头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品相,我几十年没见过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参从土里取出来,用青苔裹住,再用桦树皮包好,最后用红绳捆扎结实。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伤到一根须子。
张西龙把参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这不是一棵参,这是老头儿三十多年的心血。从发现它,到守着它,到今天把它抬出来,整整三十多年。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十多年?
“佟叔,这参是您的。”张西龙说,“我不能要。”
老头儿摇摇头:“说了给林场的,就是给林场的。我老头子一个人,要它干啥?你留着,卖了钱,给林场添置东西。”
“佟叔……”
“别说了。”老头儿摆摆手,“赶紧收拾东西,回吧。”
张西龙捧着参,眼圈有些红,但忍着没哭。他把参小心地放进背包里,站起来,对着老头儿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吧走吧,别整这虚的。”老头儿扭头就走,步子比来时还快。
回林场的路上,谁都没说话。栓柱几次想开口,被铁柱拉住了。王三炮抽着烟,眯着眼,看着前面的老头儿。张西龙走在最后面,背包里的参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有些疼,但他心里是热的。
回到场部,林爱凤和大嫂已经做好饭了。她们看见张西龙脸色不对,连忙问咋了。
“没事。”张西龙把参从背包里拿出来,“抬了一株参,六品叶的。”
大嫂凑过来看,惊得合不拢嘴:“这么大?这得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