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在锅炉房里停下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靠墙警戒。
他借着头顶管道缝隙里漏下来的极淡月光扫了一眼车间方向。
车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便携式设备屏幕上的那种微弱荧光。
他对身后的侦察兵做了个手势。
那个年轻人立刻端起热成像仪对准车间内部,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三个橙红色的热源——呈品字形分布,位置固定,正在缓慢移动,移动幅度很小,符合夜间值班操作设备的状态。
“三个热源,品字形分布,位置固定,缓慢移动。
应该是值班人员在操作设备。”
侦察兵压低声音报告。
黑泽把消音器拧上枪口,对通讯器低声下令:“第一组跟我,第二组守锅炉房出口,第三组在外围待命。
进去之后先控制热源位置,再清理车间每个隔间。
六分钟结束,动作要快。”
他率先推开铁门,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一组六个人自动分成两路,贴着车间内壁的阴影往深处摸进。
夜视仪里的一切都是惨绿色的——堆满废料的货架、生锈的机床、散落在地上的空弹药箱和几袋拆了封的压缩饼干。
左侧那个队员最先到达热源位置。
他绕过一堆废旧零件,枪口对准热源中心——不是人。
是一台便携式电暖炉,放在一堆空弹药箱上面,炉子旁边还有几袋拆了封的压缩饼干和几个空的矿泉水瓶。
“左侧目标不是人——是电暖炉,旁边有食物和水。
重复,不是人。”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压得很低,但语调已经开始变了。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队员也摸到了货架旁边。
货架上放着一台便携式通讯设备,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某个加密频道的待机界面。
设备旁边是一台正在运行的小型发电机,发电机的排气口接了一根很长的软管,把废气排到墙外。
刚才热成像捕捉到的所谓“设备操作人员”,就是这台发电机的热源。
“右侧目标也不是人——是发电机和通讯设备。
没有人。
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右侧队员的声音陡然紧绷。
黑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通讯频道里厉声下令:“所有人停止前进!
原路撤回!
立刻!”
但“撤回”两个字刚从他嘴里出来,车间里所有的灯同时亮起——不是普通的日光灯,是大功率战术强光探照灯,从车间穹顶四个角落同时照下来,把他的整个第一组照得像一群被钉在白色舞台上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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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在强光亮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没有闭眼,而是立刻侧身翻滚躲到一台废弃冲压机的铸铁底座后面,同时对着通讯器喊:“第二组!
第三组!
回答!”
耳机里只有静噪,连电流声都没有。
第二组和第三组的频道全部沉默了。
然后是铁门落下的声音。
那扇生锈的铁门从外面被液压杆猛地推合,门框上方同时落下三道钢制防盗闩,每一道都嵌进门框的凹槽里,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棺材盖被钉死。
黑泽从冲压机底座后面探头看了一眼——他的第一组六个人正暴露在车间中央通道上,被强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分散!
找掩体!”
黑泽吼了一声,同时从冲压机底座后面探出枪口,对着车间穹顶那几盏探照灯连开数枪。
子弹精准地打碎了其中两盏,玻璃碎片从穹顶往下洒落,在强光中闪着刺眼的白光。
但其余的灯还在亮着——对方安装的角度很刁钻,每一盏灯都卡在穹顶钢梁的交叉点后面,除非从正上方射击,否则不可能全部打掉。
然后车间两侧堆满废料的隔间里同时亮起了枪口的火焰——不是手枪,是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
子弹从两侧交叉覆盖了整个车间的中央通道,弹道在强光中划出密集的暗红色轨迹,交织成一面没有死角的火网。
第一组还站在通道里的队员根本来不及找掩体——第一个队员在转身的瞬间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胸腹,整个人往后仰倒撞在一台旧车床上,车床的金属外壳被撞出一声很长的闷响;第二个队员试图翻滚到废料堆后面,但废料堆和墙角之间的缝隙刚好被交叉火力覆盖,他的膝盖还没来得及缩进掩体就被子弹贯穿,惨叫了半声又硬生生咽回去;第三个队员趴在地上想要爬向黑泽的方向,后背被连续的子弹扫过,战术背心上的陶瓷板挡住了前几发,但侧腰暴露的位置被子弹打穿,血从弹孔里往外喷溅,染红了半张散落在地上的老松町地形图。
黑泽的右肩被一颗子弹击中。
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过,没有伤及大动脉,但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步枪从手里脱出去在地上滑了很长一段。
他咬着牙往前扑倒滚到墙角,用左手从腰间拔出备用弹匣——换弹匣的动作还是肌肉记忆,拇指按下弹匣卡榫、左手抽新弹匣、推入弹匣井、拍击到位,整个过程在不到三秒内完成。
他把枪架在废料堆边缘对着右侧隔间还击。
枪口的火光在白色强光下猛烈闪烁,子弹打在隔间的钢板上溅起一连串橘红色的火星。
他知道右侧隔间里至少有三把冲锋枪在交替射击,火力节奏很稳,换弹的空档极短。
他试图在对方换弹的间隙打乱射击节奏——但这种火力压制模式是标准的两发点射交替覆盖,和他本人在自卫队训练新兵时反复强调过的班组交替火力如出一辙。
他忽然意识到,对面这支伏击队伍所使用的战术,和他自己的训练体系有某种高度重合的底层逻辑:两发点射控制散布、交叉火网封锁中央通道、先用强光剥夺夜视能力再开火收割。
这不是普通极道打手能组织的伏击。
然后他看到他带来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副队长——那个从自卫队时期就跟着他一起服役的老兵——正拖着他旁边一个右腿被子弹打穿的年轻队员往墙角移动,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朝隔间方向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