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与怅然,仿佛在诉说着漫长的别离,与重逢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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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听着琴音,紧绷的心神,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
茶香与琴音交织,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当年青云峰下那座小院,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琴声。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弹琴,一个聆听。
尽管彼此关系微妙,可那段学琴的光阴,却是真实存在的。
一曲终了。
余音袅袅,在房内缓缓散去。
林洋却没有继续弹奏。
他侧过头,看向陈阳,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陈兄,你来试一试?”
陈阳一怔,连忙摆手:
“我……几十年没碰过琴了。”
“无妨。”
林洋站起身,走到陈阳身边,竟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我就听一听。”
语气坚持。
陈阳拗不过他,只能被拉到琴几前,按着坐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弦,陈阳心中涌起一股陌生感。
他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中的指法,轻轻拨动琴弦。
“铮——铮——”
琴音生涩,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陈阳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总算勉强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
虽不算难听,可比起林洋方才的行云流水,终究差了太多。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洋。
林洋正闭目聆听,长睫微垂,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沉醉在这不成调的琴音里。
这一幕,让陈阳恍惚了一瞬。
仿佛真的回到了当年。
直到一曲终了,琴音散去。
林洋才缓缓睁开眼,评价道:
“这琴艺……还是不太熟练啊。”
陈阳苦笑:
“我本身在丝弦上就没有什么天赋。筑基后又是道石之基,悟性平平,学什么都慢一拍。”
林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道石之基,确实如此。”
陈阳轻叹一声:
“这些年忙碌奔波,倒是很久……没有触碰这些丝弦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
自从林洋返回西洲,青木门覆灭,他颠沛流离,挣扎求生,哪还有闲心操弄琴艺?
可就在这时……
林洋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玩味:
“忙碌吗?我看不是啊。”
陈阳心中一跳,抬眼看他。
林洋歪着头,桃花眼里闪着清冷的光:
“陈兄你不是……与云裳宗的柳仙子、宋仙子往来密切吗?甚至于,为了幽会那搬山宗的岳秀秀,还不惜夜闯搬山宗。”
他话锋微顿,脸上笑容愈深,而眼底却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甚至于传闻,那南天凤血世家的凤梧……似乎和陈兄你也有一段情缘呢。”
刹那。
陈阳心脏骤停。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握着琴弦的手指,却已微微颤抖。
“林师兄,你说什么呢?”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师弟,不太明白。”
林洋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朗,却让陈阳心底发寒。
“你如果死了,我还以为是那柳依依,小春花两人水性杨花,转头便另寻新欢。”
林洋止住笑,目光直直看向陈阳,一字一句:
“可如果陈兄你还活着……那就解释得通了。”
“那个地狱道的陈阳,并非同名同姓……”
“千真万确,就是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菩提教圣子,陈阳。”
“我真没想到啊……你如今,今非昔比了。”
“我原本还想着,要重新和陈兄你认识一下呢。”
陈阳沉默。
他知道,狡辩已经没有用了。
林洋既然能说出这些话,必然是掌握了确切的线索。
再否认,只会显得可笑。
这一刻,陈阳心中涌起一丝后悔,在察觉血线指引时,就不该来这望月楼。
眼前这人,不仅仅是林洋。
更是妖神教十杰之首。
身份已然暴露,陈阳面色一片铁青。
他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可怕:
“贵教的妖王在何处?让它出来吧,不必藏在暗处了。”
说话间,陈阳的神识已如潮水般铺开,警惕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
自己在地狱道斩杀了好几位十杰,此等大仇,妖神教岂会善罢甘休?定然是铭记于心。
林洋闻言,却是一愣。
“贵教?妖王?”
他狐疑地看着陈阳,眉头蹙起:
“陈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阳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不是妖神教十杰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
林洋猛地后退一步,唰地一声展开了手中的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陈阳,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从扇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陈阳见状,心中反而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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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洋,你不要狡辩。”
“我没狡辩!我不知道你说的妖神教是什么,十杰是什么……”林洋反驳。
“我都承认了,你不承认?混账!”陈阳惊怒。
“我承认什么?我听不懂!”林洋死不松口。
陈阳看着他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火气。
他不再废话,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脚步很快,带着决绝。
当然,他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暗处袭来的攻击。
而就在他走到门边的刹那……
“等一等!”
林洋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阳脚步未停,手已搭上了房门。
“陈兄!有事情好商量!别走!求你了,我……我……就是我!我承认了!还不行吗?!”
林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甚至有一丝哀求。
陈阳的手顿了顿。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林洋已放下了折扇,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焦急,他快步走到陈阳身边,拉住他的衣袖:
“我承认了还不行吗?你到底是怎么知晓……我这妖神教身份的?”
陈阳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林洋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原本以为,是菩提教早已渗透妖神教,掌握了内部情报。
可看陈阳这副模样,似乎并非如此?
他小心翼翼地问:
“陈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陈阳冷笑一声,干脆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令牌。
“林洋,这令牌上的血线,都有指引……”
说着,他指向令牌表面。
可话音戛然而止。
陈阳愣住了。
只见令牌上,那条昨日明灭不息,指向林洋的血线……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令牌表面光滑如初,只有几条早已沉寂的血痕,再无新的指引。
林洋瞥见那令牌的瞬间,心头一紧,这正是他当年在妖神教留下精血的那一枚。
定是昨日饮酒时松懈,未将跟脚藏妥。
此刻他气息收敛得极严,令牌上并无血线浮现。
林洋反应极快,面上不露痕迹,只作不解状,指着令牌疑道:
“陈兄,这……是何物?在下实在看不明白,其中可有玄机?”
陈阳目光扫过令牌,果真不见血线指引。
但见林洋神色犹疑,语带遮掩,陈阳心知他仍在试探,便懒得再费口舌,转身即向门外走去。
见他又要离开,林洋这下真着了慌,急唤道:
“陈兄留步!”
情急之间,气息微动。
下一刻,令牌陡然泛起血光,一道细锐的血线如引针般直直指向他。
“是、是我……”
林洋干笑两声,声音发虚:
“陈兄真是……明察秋毫。”
他心中早已将那几位妖神教护教长老骂了千百遍,非要在这感应令牌上让每个十杰都留下精血。
现在好了,被人抓了个正着!
而此刻,房间内的气氛,彻底沉寂下来。
林洋脑中思绪飞转。
他忽然想到方才陈阳所说的那些话……忌惮妖王,警惕暗处。
顿时明白了。
陈阳只是凭着令牌找到了自己,看破了十杰身份。
但并不意味着,菩提教已经打入了妖神教内部,掌握了更多情报。
既然如此……
林洋心思一定,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拉着陈阳回到桌边,殷勤地倒茶:
“陈兄你误会了,误会大了!没有妖王,这附近绝对没有妖王。我虽然是妖神教十杰,但这一次前来东土,也就带了些随从罢了,绝没有什么妖王。”
陈阳看着他,眼中闪过思索。
的确。
若真有妖王潜伏,在自己身份暴露的刹那,恐怕早已动手了。
如今风平浪静,或许……林洋所言非虚。
“那你前来这东土,是为了做什么?”陈阳下意识问道。
林洋闻言,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然明了。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那自然是为了……寻找陈兄你啊。”
陈阳默不作声,只当这林洋又在随口敷衍。
林洋也不在意,又为他斟满茶,两人重新坐下。
接下来的交谈,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