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柔柔的声音在旁响起。
陈阳转头,见苏绯桃正望着自己,眼中带着关切。
“没事。”
陈阳勉强笑了笑:
“我只是在想,香已上过,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安置我们?总不能真让我们在此做客一生。”
这话虽是对苏绯桃说,却也是在问一旁的江凡。
苏绯桃闻言,神色也警觉起来,不自觉地朝陈阳靠近了半步,周身气机微凝,已做好了应对变故的准备。
江凡听后,却笑了起来。
“楚大师多虑了,我等岂会怠慢贵客。”
他话音刚落,那位青袍老者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回荡在众人耳边:
“诸位丹师,接下来,你们的随侍丹童会引你们前往各自居所歇息。”
“此后三日,诸位可在岛上自由走动,权作消遣。”
“三日之后,我等自会告知后续安排。”
陈阳闻言一怔。
没想到菩提教竟打算先让他们休息三天。
“楚大师,苏仙子,请随我来。”江凡笑着侧身引路,“二位的住处已安排妥当。”
陈阳与苏绯桃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但眼下别无选择。两人点了点头,便跟着江凡朝前走去。
一行人穿过茂密林地,约莫走了一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整齐的屋舍出现在空地之上。
那是一座座独立的清静小院,白墙青瓦,檐角微翘,分布得错落有致。
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
每座小院的院门上都挂着一块木牌,刻有丹师的姓氏。
院门上方,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禁制光华。
“楚大师,这便是你的院子。”江凡在最前方那座小院前停步,笑着说道。
他推开院门,侧身请二人入内。
苏绯桃率先走了进去,陈阳却脚步微顿,目光扫向四周。
不远处,严若谷正被那对双胞胎少女引着,走进了隔壁院落。
其他丹师也陆续走入各自的居所,人人面带疲色,显然都急需静修调息。
“楚大师,请进来看看吧。”江凡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陈阳定了定神,迈步走入。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小主,
正中是一栋两层白墙青瓦的小楼,前院角落有一口老井,井边摆着石桌石凳。
墙边栽了棵歪脖子树,轻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
“楚大师,这边请。”江凡引着二人绕到小楼后方。
后院是一片平整的土地。
“这是专为楚大师辟出的药田。”江凡笑道,“日后大师若需炼丹,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会即刻送来。”
苏绯桃在田边看了看,微微颔首。
陈阳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前院的老井,石桌,歪脖子树,后院的药田,还有这小楼的格局……
一切都太过熟悉!
熟悉得让他心头隐隐发毛。
“楚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绯桃察觉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无妨。”陈阳摇头。
“楚大师可还满意?”江凡问。
“有个落脚处便好。”陈阳语气平淡。
“那就好。”江凡浅笑道,“在下先行告退,对了,屋内设有传讯阵,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可。我就住在隔壁院子,随叫随到。”
他顿了顿,又道:
“楚大师与苏仙子既是道侣,我在此反倒不便,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且慢。”陈阳忽然叫住他。
“楚大师还有吩咐?”江凡停步回头。
“这几日,当真没有其他安排?”陈阳问道。
江凡略一迟疑。
“倒也不是全无安排。”
他挠了挠头,神色略显歉然:
“待过几日准备妥当,还是想请诸位丹师为我教炼制些丹药。”
“不过这几日……”
“各位只管好生休养便是。”
陈阳听罢,只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那在下先行告退。”江凡拱手一笑,转身出院,还顺手将院门轻轻带上。
咔的一声轻响,院门合拢。
院内只剩下陈阳与苏绯桃两人。
“楚宴,你到底怎么了?”苏绯桃走到他身侧,声音放轻,“自打进这院子,你就有点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陈阳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院子……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有何奇。”苏绯桃温声道,“天下院落,格局本就大同小异,我在东土也见过不少类似的院子。”
“说得也是。”陈阳扯了扯嘴角,“许是我多心了。”
方才陈阳确实觉得那房屋样式有些眼熟,此刻才想起,竟与他当年在青云峰下所住的内门弟子小院款式相似。
不过转念一想,这类寻常屋舍样式随处可见,倒也不稀奇。
陈阳便只轻笑一声,不再多虑。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
苏绯桃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托着腮,静静望着院中景致,神色宁和。
“绯桃,你似乎并不紧张。”陈阳看向她,有些讶异。
“起初是紧张的。”苏绯桃转头对他笑了笑,“可后来一想,紧张也无用。”
“既然眼下逃不脱,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况且……”
“我看他们并无伤害我等之意,所求不过是炼丹之术罢了。”
陈阳微微颔首。
他也是这般想的。
方才那位青袍老者的威压犹在眼前,以他们如今处境,确无反抗之力。
“好了,莫再多想。”苏绯桃站起身,对他微微一笑,“进屋看看吧,瞧瞧里头如何。”
“好。”
二人步入小楼。
屋内陈设也十分简朴。
“二楼应是卧房?”苏绯桃抬眼望了望楼梯。
“应是。”
两人一同上了二楼。
二楼仅有一间卧房,房内一张宽大的拔步床,铺着柔软锦被,叠得齐整。
“这床榻倒是软和。”苏绯桃走过去伸手按了按床垫,随即在床边坐下。
她拍了拍身旁位置,对陈阳勾了勾手指:“楚宴,你也来坐。”
陈阳怔了怔,依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他刚坐稳,苏绯桃便轻轻拉了他手臂一下。
陈阳未曾防备,身子微微一斜,便靠在了她肩侧。
“这样靠着,舒坦些。”苏绯桃轻声说道,抬手替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梢。
陈阳的身子,微微一僵。
随即,他便放松了下来。
今日的奔波和惊吓,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楚宴,你心里肯定很害怕,对不对?”苏绯桃低下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陈阳抬起头,看着她。
……
“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慌。”
苏绯桃轻抚他的脸颊,柔声说道:
“刚才那么多丹师,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你也是丹师,面对那些元婴修士,怎么可能不怕。”
“嗯。”陈阳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确实有些惶恐。”
“别怕。”
苏绯桃笑了笑,柔声道:
“我观察过了,菩提教的人确实没有恶意,他们想要求丹,就不会伤害你们。”
“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有办法,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
小主,
陈阳一愣。
“办法?”他疑惑道,“什么办法?”
苏绯桃却轻轻摇头,没有多说。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等时机成熟,我再告诉你。”
陈阳看着她脸上自信的笑容,只当苏绯桃是在宽慰自己,但心里还是安定了不少。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对了,”苏绯桃忽然问道,“你之前说,早年跟着一位……朋友来过外海。”
“嗯。”陈阳应道。
“你不是丹师吗?好好炼丹不好吗,为什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外海来?”苏绯桃好奇地问。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陈阳笑了笑。
“那位朋友,是男子还是女子啊?”苏绯桃随口问道,手指仍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陈阳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脑海中,下意识地浮起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
“楚宴?”苏绯桃见他半天不说话,轻轻唤了一声。
“啊?”陈阳回过神,不想欺骗对方,只好照实说,“是……是一位女子,不过只是普通朋友,没什么特别的。”
他急急想要解释。
苏绯桃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笑着说,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我又不是什么善妒的女子,还能不让你有别的朋友不成。”
她的手指轻柔抚过陈阳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
陈阳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不由笑了起来:
“是我想多了。”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
苏绯桃静静抱着陈阳,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尾。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时间,岁月静好。
仿佛他们并非被困在孤岛,而是在某处风景秀丽的山谷中,悠闲度假。
就这样,三天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菩提教那边果然没有任何动静。
陈阳和苏绯桃便一直待在小院中,哪里也没去。
不过,并非所有丹师都能如此沉得住气。
毕竟,这座岛他们太熟悉了。
这儿就是他们以往多次来采药的地方。
这些丹师,一生与草药打交道。
之前跟随杜仲采药时,杜仲管得严,只许他们在指定区域活动,不许深入腹地。
如今没了限制,又闲了三日,早有人坐不住了。
天刚蒙蒙亮,便有丹师唤来自己的丹童,背着药篓往旁边山野走去。
他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脸上早已不见初来时的惶恐不安。
陈阳站在院门口,望着这一幕,无奈摇头:
“这些丹师,还真是闲不住。”
“楚宴,那我们要不要也去采些药?”苏绯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她手里拎着只小药篓,是昨日江凡送来的。
“不去。”陈阳摇头,语气坚定。
眼下这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在山中乱走,撞见什么不该看的,或被菩提教瞧出端倪,那就麻烦了。
他现在只想安静待在院里,观察菩提教的下一步动作。
按江凡的说法,休息三日之后,便该让他们炼丹了。
“菩提教的手段,着实厉害。”
陈阳不得不感慨道:
“先将我们掳来,而后好言好语,以礼相待。”
“接着又以祖仙香祭敲打不听话的。”
“如今,又将我们安置在院里,安心休息。”
“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苏绯桃不解地问。
……
“想要温水煮青蛙吧。”
陈阳缓缓说道:
“若一上来就逼我们炼丹,逼得太紧,这些丹师必会拼死反抗,到时鱼死网破,于他们也无益处。”
“可若是先让我们放松警惕,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等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习惯了。”
“再让炼丹,便不会那么抵触了。”
他抬眼望去,果然看见经过这三日休息,大多数丹师脸上已无初来时的紧张绝望。
甚至有几个年轻丹师,已与自己的丹童说笑亲密起来。
不远处,严若谷正带着那对双胞胎少女走向山林。
两少女一左一右挽着他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严若谷虽仍板着脸,眼中的怒意却早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