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归途孕事

段无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道旁整齐的护道林。新栽的雪松已抽出嫩绿的新枝,树下间隔均匀地立着五行纹界碑。碑文并非冰冷的禁令,而是简明告知里程、驿站、水源方向。几个戴着缠枝莲纹臂章的巡路吏,正耐心地为歇脚的吐蕃牧民指路,牧民粗糙的脸上带着新奇与感激。此情此景,与三年前此道还是吐蕃贵族纵马劫掠、白骨露于野的修罗场,已是云泥之别。这便是他想要的——秩序,流淌着生机的秩序。

队伍行至一处平缓开阔的山间谷地,道旁新设的驿站“松涛驿”已初具规模。驿卒远远望见段字旗与那醒目的五行纹,早已备好清冽的山泉水和洁净的汗巾。众人下马暂歇。马芊芸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鞍,落地时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扶住马鞍,眉心微蹙。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段无咎的眼睛。他身影一晃已至她身侧,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肘弯。“怎么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马芊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腹间翻涌的酸涩,扯出一个惯常的冷静笑容:“无妨,许是方才山风急了些,吹得有些头晕…”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如烟般掠至。洛十九的手快如鬼魅,两根手指已搭上马芊芸的腕脉。他向来沉默寡言,此刻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专注地感受着指下的脉动。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于此。

片刻,洛十九松开手指,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罕见地裂开一丝缝隙,眼神复杂地看向段无咎,又扫过马芊芸平坦的小腹,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滑脉,如珠走盘。一月有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什…什么?”马芊芸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腹部,丹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滑脉?她有孕了?在这风尘仆仆的归途上?

段无咎的身躯似乎也僵住了。那双惯常深不见底、如寒潭古井般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动。他托着马芊芸肘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目光紧紧锁在她尚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腰腹之间。征战杀伐、朝堂捭阖、盐铁商战……他算无遗策,却从未将“父亲”二字纳入自己的棋局。一股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洪流猝不及防地冲击着他冷硬如铁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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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太子!贺喜太子妃!”钱通反应最快,山羊胡激动地翘了起来,第一个躬身道贺,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喜庆。鲁墨大匠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腰间工具囊哗啦作响,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天大的喜事啊!我大理后继有人了!哈哈哈!”沐清风虽依旧沉默,但那只独臂紧握的旗杆微微颤抖,刚毅的脸上也绽开由衷的笑意。央金更是几步上前,扶住马芊芸另一边手臂,眼中闪着欣喜的光芒:“夫人!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