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江老眼皮未抬,苍老的声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心灵。
刘晓乐依言在对面落座,姿态恭敬而不显卑微,脊背挺直如松。
“尝尝,野放的老枞水仙,取的是后山崖缝里的活泉。”江老将一杯橙黄透亮、热气氤氲的茶汤推至刘晓乐面前。
刘晓乐双手捧杯,轻啜一口。舌尖先是一缕清冽的微苦,如同山间晨露,旋即化作绵长醇厚的甘甜,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顺喉而下,直贯丹田。连日来高速运转精神、处理庞杂事务带来的一丝疲惫感,竟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涤荡一空!更令他心头剧震的是,这茶汤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之力,竟与他体内的“星枢”本源能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同源而异质,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生命本源馈赠,滋养着星宿珠,使其光华温润更甚。
“好茶!”刘晓乐由衷赞叹,放下茶杯,“生机盎然,涤荡尘浊,直指本真。”
江老浑浊的眼皮抬了抬,一线精光如电闪过:“茶好,水好,火候也要恰到好处。差之一丝,谬以千里,便是云泥之别。”他放下自己那只小小的紫砂杯,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地落在刘晓乐身上,“你的‘星蕴’,火候就很好。‘归真’二字,当得起。创生科技那潭浑水,搅得不错。” 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
刘晓乐心头凛然。江老不仅洞悉“星蕴”核心,更一语道破了他与创生科技(赵天霸背后的庞然大物)的激烈对抗!这位看似隐居山林的老人,其耳目之灵通,对世俗纷争的洞察,远超想象。
“江老明鉴。”刘晓乐坦然迎向那深邃的目光,“晚辈所求,不过一方安身立命之地,不愿沦为他人砧板鱼肉,更不愿身边人因我受难。”
“安身立命?”江老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悲悯的弧度,“树欲静,奈何狂风不止。你身上那点‘光’,”他枯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刘晓乐的印堂穴,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骨骼,直视那颗光华内敛的星宿珠,“还有你指头上那枚‘钥匙’,”手指转向刘晓乐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辰钥”指环,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指环内蕴藏的浩瀚星图,“注定了你脚下的路,不会是阳光普照的坦途,而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的险径。有人,一直在找它。找了很久,很久…”
“画皮?”刘晓乐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周身气势瞬间凝练。
江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皮相万变,本心唯一。披着人皮的恶鬼,比深山老林里的精怪更懂得如何蛊惑人心,如何悄无声息地蚕食精魄,占据躯壳。你要去的地方,”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竹木屋顶,投向无垠的、冰冷的宇宙深空,“很冷,很远。俗世的力量,金钱、权势、人脉,或许能帮你挡开一些明处的刀枪,却防不住那些真正致命的、来自阴影和心灵深处的暗箭。我能给你的,不多。”
他微微示意侍立一旁的江海。江海无声上前,捧上一个色泽沉郁、包浆温润的紫檀木盒。盒盖开启,并无珠光宝气,唯有一物: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深褐如铁、表面纹理虬结如古老龙鳞的茶饼。一股沉凝、厚重、仿佛凝聚了千年日月精华的草木清气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室内清雅的茶香。
旁边,静静躺着一枚非金非玉、触手冰凉、造型极其古朴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一个古朴苍劲的篆体“江”字力透“牌”背;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仿佛在缓缓流转的星河流转图,玄奥莫测。
“此茶饼,采自云遮雾绕的孤峰之巅,一株吸尽千年天地灵气的古茶树。十年孕养,方得此一饼。”江老的声音苍茫悠远,如深山古刹的暮鼓晨钟,“危急关头,含服一片于舌下,可清心定魄,驱散邪祟秽念,吊住命悬一线之生机。”他目光转向那枚黑色令牌,“此乃‘星流令’。‘星流’非我江家私兵,乃是散落于寰宇之间,游离于世俗规则之外,心怀古道热肠,执着追寻星空终极之秘的‘同道’中人,自发结成的松散同盟。持此令,若陷十死无生之绝境,或可于茫茫人海、浩瀚星空间,觅得一线同道援手。然,切记,”江老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无比,带着警示,“星流之中,人心亦如星河,明暗交织,善恶难辨,慎用,慎信。”
这一饼续命奇珍,一枚通往隐秘力量的凭证。其价值,早已超越了世俗的黄金万两,是沉甸甸的护道之缘!
“江老大恩,晚辈…”刘晓乐心潮翻涌,胸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与责任,起身欲行大礼。
江老枯瘦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按。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海、不容丝毫抗拒的沛然之力凭空而生,稳稳托住了刘晓乐下拜的身形。“不必。”江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我此举,非独为你一人。是为这茫茫天地,留一点‘真’的火种,存一缕不屈的星辉。去吧。山雨欲来…风,要起了。”言罢,他缓缓闭上双目,气息与这听松阁、与窗外摇曳的竹影、与山间弥漫的云雾彻底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