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苏醒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蒙着一层雾。

他眨了几下，眼神茫然地扫过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向我。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手里攥着的毛巾掉在地上。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醒了？”

沈翊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试图抬手，但三年没动过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别动！”我连忙按住他，“你刚醒，别着急。我去叫医生！”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大喊：“医生！护士！他醒了！沈翊醒了！”

整层楼瞬间炸开锅。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房间，紧接着，沈父沈母也赶来了。房间里挤满了人，仪器声、说话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我被挤到角落，远远地看着。

沈母扑到床边，哭着喊他的名字。沈父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医生在做各种检查，护士记录数据。

沈翊的眼睛一直睁着，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渐渐清明。

他在看谁？

看他的父母？

还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停在我身上。

我们的视线隔着人群相遇。

他微微皱眉，像是困惑。

医生检查完毕，转身对沈家人说：“奇迹，真是奇迹！沈先生确实苏醒了，虽然身体机能还需要长时间复健，但意识很清楚。这是医学上的奇迹！”

沈母哭着连声道谢。

“不过，”医生补充道，“昏迷三年，记忆可能会有断层。需要慢慢恢复，家属要有耐心。”

“我们会配合，全力配合！”沈父连忙说。

人群渐渐散去一些。医生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后离开了，沈父沈母守在床边，一直跟沈翊说话。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安安，”沈母突然回头叫我，“过来啊，阿翊醒了，你不高兴吗？”

我慢慢走过去。

沈翊的目光一直跟着我。等我走到床边，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翊，这是安安，林安，你妻子。”沈母握着他的手，温柔地说，“这三年，都是她在照顾你。要不是她，你不会恢复得这么好。”

沈翊的嘴唇又动了动。

“他暂时还说不了话。”医生说，“声带肌肉需要时间恢复。可以用笔或者平板电脑交流。”

护士拿来平板电脑和触控笔。

沈翊的手指还不太灵活，试了几次，才勉强握住笔。

他在屏幕上写，写得很慢，但字迹清晰：

“你是谁？”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我心里。

沈母连忙解释：“阿翊，你昏迷前，家里给你订了婚，是林家的女儿。后来你出事了，但婚约还在。安安嫁给了你，照顾了你三年。”

沈翊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又写：“林薇呢？”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母的脸色变了变，看了我一眼，才小声说：“薇薇……薇薇后来嫁人了。嫁给了周家的公子。”

沈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什么？失望？困惑？还是……嫌弃？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你刚醒，需要休息。我先出去，让爸妈陪你说说话。”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我每天给他擦身、按摩、说话，盼着他醒来的这一天。

可真的等到这一天，他问的第一句话是：林薇呢？

多可笑。

我才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我才是陪了他三年的人。

可在他心里，他想娶的，从来都是林薇。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少奶奶？”一个护士经过，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擦了擦眼泪：“没事。沈先生醒了，我太高兴了。”

高兴吗？

也许吧。

至少，他活过来了。

至于其他的……不重要了。

那天之后，沈翊开始了漫长的复健。

他的恢复速度惊人。一个月后，已经能坐起来，用简单的词语交流。两个月后，可以扶着助行器走路。三个月后，基本恢复了语言能力。

但他很少跟我说话。

准确说，他很少跟任何人说话。苏醒后的沈翊，像是变了个人。从前照片上那种张扬的锐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沉默。

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需要时间。

只有我知道，不是。

他只是失望。

失望娶的不是他想要的人。

沈家开始重新让沈翊接触公司事务。虽然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大脑运转如常，甚至比出事前更加敏锐、冷酷。商界很快传开——沈家那位沉睡三年的长子苏醒了，而且手段比从前更狠，人称“商界阎王”。

而我，依然是名义上的沈太太，但实际上，我们分房而居，相敬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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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沈母找我谈话。

“安安，阿翊醒来也半年了。”她斟酌着措辞，“你们一直分房睡，这……不太像夫妻。”

我捧着茶杯，没说话。

“我知道，阿翊刚醒，很多事情需要适应。但他对你……”沈母叹了口气，“这半年，你对他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他虽然不说，但心里应该清楚。”

“妈，您想说什么？”

“搬回主卧吧。”沈母握住我的手，“安安，给阿翊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们是夫妻，总要真正开始过日子。”

我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很久，才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的东西搬回主卧。

沈翊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我洗完澡，靠在床头看书。快十二点的时候，他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