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殊味启朱门

陆小串躬身答道:回大人,乡野粗食,尚无雅称。

这个回答让王通判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倒是难得。他将盘中剩下的半串递给身侧的陈管事:诸位同尝。

陈管事小心翼翼地接过,细细品尝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侍奉王通判多年,尝遍珍馐,却从未体验过如此独特的风味。那香气仿佛有生命般,在口中久久不散,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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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烤鱼呈上时,王通判的眼中已有了几分了然。他屈指轻叩石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三日后老夫人寿宴,添此炙味。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日供三十串,持续半月。

陆小串呼吸微窒。这是他期盼的机会,也是沉重的负担。每日三十串,意味着他天不亮就要开始准备,直到深夜才能休息。但这也是他摆脱周老虎那个噩梦的唯一希望。

然而王通判话锋一转:然——府中采买皆有定例。每串五文,日结。

五文。这个数字如冷水浇头,让陆小串瞬间清醒。这比他在市集上的售价还要低两文,连成本都难以覆盖。

角落里传来张师傅压抑的嗤笑。那笑声中带着幸灾乐祸,仿佛在嘲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陆小串垂首,看着自己满手的灼痕与新伤叠旧伤的手指关节,喉结轻轻滚动。他明白,这是通判府的下马威,是要以贱价买断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他这样的小民,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但他不能放弃。想起周老虎那狰狞的面孔,想起丫丫惊恐的眼神,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沉默在院中蔓延。丫丫不安地挪了挪脚,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角。她虽然年幼,却也懂得五文钱意味着什么。

终于,陆小串抬起头,眼底血丝纵横,声音却异常平稳:大人明鉴。此物需用西域秘料,日制不过五十之数。五文钱...实在难抵本钱。

王通判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敢在他面前讨价还价的人不多,更何况是个半大少年。哦?待要如何?

每串八文,日付定金。陆小串一字一句道,目光坚定,若蒙应允——

他突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猝然掀起裤腿,露出了狰狞的伤处。那伤口显然未经妥善处理,脓血交错,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草民愿延医诊治,先保府上供给无虞。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丫雅的啜泣声再也压抑不住,细弱的哭声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她记得哥哥是如何忍着剧痛,每天拄着拐杖去河边叉鱼,去市集摆摊。那伤口每次发作都疼得他冷汗直流,他却总是笑着说没事。

王通判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凝视着少年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直的脊梁,目光扫过他因疼痛而发白的嘴唇,最终落在他身后那个蜷缩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丫头身上。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小贩,而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兄长。

院中的梨树随风轻摇,落英缤纷。一片花瓣悄然落在王通判的衣袖上,他轻轻拂去。

七文。他振袖起身,声音不容置疑,每日卯时,角门交割。

这个价格依然低于市价,但已是他的底线。作为通判,他不能让人觉得他过于仁慈,但作为一个读书人,他也做不到对这样的苦难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