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朗抬眼,接过那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素绢。
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确实是八皇子姬恒的亲笔。信中并未过多渲染自身遭遇,而是直指七皇子姬烈“封锁宫禁,软禁大臣,屠戮忠良,矫诏篡逆”,并详细列举了数条七皇子与禁军统领宇文冲、部分宗室勾结的证据。言辞恳切,悲愤中不失气度。
信的重点在于后半部分:
“……朔国危难,神器蒙尘。孤得祖宗庇佑,幸免于难,然势单力薄,困守一隅。闻将军与夏先生镇守北疆,屡破外侮,保境安民,功在社稷,心向往之。今国贼当道,天下倾覆,唯望将军与先生,念及苍生黎民,仗义相助,挽狂澜于既倒……”
“……若得二位鼎力,待扫清奸佞,重振朝纲,孤必不负今日之谊!特赠半块虎符为信,见符如见孤。许夏先生国师之位,总领天下阵道、谏议国政;许‘阵风’永镇西疆之权,自治其地,世袭罔替!许纪将军……依功另行封赏,必在诸侯之上!”
信末,盖着八皇子的私印,以及——那半块冰凉沉重、纹路古拙的玄铁虎符!
这封信,与七皇子那份充满威胁与利诱的诏书,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以“国贼”之名逼迫纪昕云对付夏明朗,并以“女侯”之位相诱;另一个则承认两人在边境的功绩与地位,以“国师”、“永镇西疆”、“另行封赏”为条件,恳请联手,并且送来了代表极大兵权的半块虎符作为信物!
选择的天平,原本因七皇子的强势和“大义”名分而倾斜,此刻,却被这枚突如其来的蜡丸和半块虎符,骤然压向了另一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次,是在纪昕云和夏明朗之间来回逡巡。
七皇子的诏书,是明晃晃的阳谋,逼迫站队,并埋下分裂的种子。
八皇子的密信,则是雪中送炭的恳请,承认现状,并许以重诺和实利。
更重要的是,八皇子送来了半块虎符!这意味着他给予了夏明朗和纪昕云极大的信任与兵权!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承认了他们此时在边境的联合统治!
夏明朗将素绢轻轻放回纪昕云面前的案几上,手指在那半块虎符上停顿了一瞬,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抬起眼,看向纪昕云,终于开口,问的却是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纪将军以为,八皇子此人如何?”
纪昕云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关于八皇子姬恒的种种传闻——礼贤下士,在士林中声誉颇佳,处理政务也以稳健着称,与七皇子的骄横跋扈截然不同。她缓缓道:“听闻八殿下素有贤名,处事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