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年轻的脸庞,这些都是跟随她浴血奋战的兄弟,是信任她、将性命交托给她的袍泽。她的目光最终与夏明朗平静无波的眼神相遇,那里没有鼓励,没有怂恿,只有一种澹然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了然。
足够了。
纪昕云闭上眼,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老父亲谆谆教导“忠君爱国”的面容,闪过王都繁华喧嚣的街市,最终定格在黑水河畔奔腾的浪涛,以及落鹰坪那些流民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
再睁开时,她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如同被冰雪洗过的晴空。
她双手握住诏书的两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随即,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她双臂勐地向两边一分——
“嗤啦——!”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撕裂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帅帐内!
那象征着皇权、承载着法统的明黄绸缎,在她手中,如同最普通的废纸一般,被硬生生从中间撕开!绸缎断裂的纤维发出细微的悲鸣,朱红的玺印被残忍地分割成两半,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撕裂的诏书碎片,如同折翼的蝴蝶,从她手中飘然坠落,无声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整个帅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两片刺眼的明黄。撕毁诏书!这是赤裸裸的、毫无转圜余地的叛逆!是向整个旧秩序发出的最决绝的战书!
那声音仿佛还在帐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纪昕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并非因为用力,而是因为内心那翻江倒海后的虚脱与……解脱。她看着地上的碎片,仿佛看着自己过去数十年的信仰与枷锁,一同被撕碎。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疯狂,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卸下重负后的平静,以及一种破而后立的坚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失魂落魄的将领耳中,也传入一旁静立的夏明朗耳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代表着“乱命”的碎片,语气斩钉截铁,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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