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到那扇小小的黑窗下,努力踮起脚尖,眼睛死死贴在那唯一的光源缝隙上。阮云舟也挣扎着爬过来,挨着他,两双充满惊惧的眼睛,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望向外面炼狱般的世界。
视野被限制在极小的一片区域,但所见已足以让他们骇然。
碎裂的玻璃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散落的钻石,却浸在暗红色的血泊里。
一只穿着粉色运动鞋的脚,孤零零地躺在扭曲的自行车轮旁边,惨白得刺眼。更远处,一只形如放大蜈蚣、浑身覆盖着暗绿色几丁质甲壳的妖兽,正用它密密麻麻的步足,拖拽着一具穿着校服的残破躯体,缓缓爬过布满碎石的草地。那躯体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随着拖动而摇晃,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和砖石飞溅。不远处一栋教学楼的侧翼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中,烟尘弥漫,墙体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一只长着弯曲羊角、身躯覆盖着岩石般鳞片的巨大蹄爪,正从那窟窿里缓缓收回。
“嗬……嗬……”阮云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江念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江念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惊骇的呜咽冲出口。铁门上传来的撞击和刮擦声更加猛烈了,仿佛下一秒,那钢铁的屏障就会被彻底撕碎。
储物间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尘埃。
门外,是群魔乱舞的炼狱;门内,是死神的屏息凝视。
他们蜷缩在清洁工具刺鼻的气味中,像两只被遗弃在风暴中心的幼兽,惊恐的瞳孔里映着那条狭窄缝隙中透出的、血淋淋的微光。
环城高墙的冰冷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投射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不再是遥远的天际线,而是眼前这扇薄铁门之外,那充斥着利爪、獠牙与毁灭的绝望囚笼。温室的玻璃,碎了。
安城一中地下室的铁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那源自大地深处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轰鸣,却如同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江念和阮云舟的心口。每一次巨响传来,狭小的储物间顶棚便簌簌落下细密的灰尘,呛得人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