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们沉默了。良久,小白猫才开口:“有。一些流浪汉,来避雨的。一些年轻人,来探险的。还有……”
它顿了顿:“还有几个道士和尚,想来超度我们。但他们都没出去。”
蓝梦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都死了?”
“没有死。”金毛犬说,“但也出不去。他们在一楼,被困住了,像我们一样。”
“他们还活着?”蓝梦惊讶。
“活着,但……”麻雀接话,“但疯了。时间在这里是扭曲的,他们感觉只过了几天,实际上可能已经过了几年。没有食物,没有水,人就……”
蓝梦不敢想下去了。活活困死在这栋楼里,比直接死了更恐怖。
“我得想办法破掉结界。”她转身面对动物们,“但我需要知道更多信息。当年那场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
动物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小白猫开口:
“不是事故,是谋杀。”
蓝梦倒吸一口冷气:“什么?”
“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小白猫的声音在抖,“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偷偷进了药房。他在输液瓶里加了什么东西,然后挨个病房换药。乐乐病房里的药也被换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半夜,孩子们开始哭,喊疼,护士们忙成一团。接着就爆炸了,不知道是哪个仪器短路,引燃了酒精什么的……火很快就烧起来了。”
蓝梦浑身发冷:“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道,戴着口罩。但我记得他的眼睛——”小白猫突然顿住,眼睛瞪大,“我想起来了!他的右眼角,有颗痣!”
痣?
蓝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老陈头,公园管理员,右眼角有颗明显的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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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老陈头是公园管理员,怎么会是医院的医生?而且时间也对不上,二十年前老陈头应该才四十多岁……
等等。
她突然想起老陈头说过的话:“我当年在公园管理处,但之前……我在医院工作过一段时间。”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想,这话有问题。
“我得去找老陈头。”她对猫灵说,“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猫灵皱眉:“但我们现在出不去啊。”
蓝梦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没信号。结界连信号都屏蔽了。
“那就先在一楼找找那些被困的人,”她说,“说不定他们知道怎么破结界。”
动物们一听她要下楼,都紧张起来。
“一楼……很危险。”金毛犬警告,“那里不止有被困的人,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清楚。”小白猫说,“但能感觉到,有一股很邪恶的气息,在一楼徘徊。动物们都不敢下去,婴儿们更不敢。”
蓝梦握紧桃木剑——虽然是义乌产的,但总比没有强。
“你们在这里等我,”她对动物们说,“我去看看就回来。”
乐乐突然朝她伸出手,小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姐姐,小心。”
蓝梦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姐姐会小心的。”
她退出观察室,猫灵跟在她身后。
走廊里更暗了,只有手电筒的光勉强照亮前路。楼梯还是那样腐朽,往下走时,蓝梦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不是普通的阴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下到二楼时,她听到声音。
不是婴儿哭,也不是动物叫,是……歌声?
很轻,断断续续,调子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儿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跑调,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猫灵立刻炸毛:“有东西!”
蓝梦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二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个影子一晃而过。
白色,长裙,长发,像是护士的打扮。但她移动的方式很不正常——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悬浮着。
“护士的亡魂?”蓝梦压低声音。
“不像。”猫灵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她身上的气息……很怪。不是单纯的怨气,还有别的。”
正说着,那影子又出现了,这次更近了些。
蓝梦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她穿着老式的护士服,胸前有个名牌,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字。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在手电筒光下反射出死鱼般的光泽。
她还在唱,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蓝梦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
女护士突然停止唱歌,头歪向一边,用那双全白的眼睛“看”着蓝梦。
“你……”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新来的护士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蓝梦握紧桃木剑,没说话。
女护士飘近了些,她身上的味道传来——不是尸臭,是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现在是几点?”她问,“该给孩子们发药了。三床的小明该吃退烧药了,五床的小红该换绷带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等蓝梦回答,转身往走廊另一头飘去,一边飘一边念叨:“不能耽误,耽误了孩子们会疼的……”
猫灵松了口气:“她好像没有恶意,只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
蓝梦看着女护士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栋楼里,困着的不只是婴儿和动物,还有这些医护人员。他们或许也是当年的受害者,死后还在重复生前的工作,无法解脱。
“走吧,”她对猫灵说,“去一楼。”
下到一楼,情况更糟。
这里的光线几乎为零,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杂着尿骚味、汗臭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蓝梦小心地往前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她低头用手电筒一照——
是只破旧的泰迪熊玩偶,缺了一只眼睛,肚子上裂开个大口子,棉花都露出来了。
再往前,地上散落着更多东西:空矿泉水瓶,发霉的面包包装袋,撕破的报纸,甚至还有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她低声说。
猫灵抽了抽鼻子:“而且不止一个。本喵闻到至少三个人的味道,但……都很淡了,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正说着,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蓝梦立刻关掉手电筒,拉着猫灵躲到一扇门后。黑暗中,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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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杂乱,沉重。
手电筒的光突然亮起,不是蓝梦的,是从走廊另一头照过来的。
几个身影出现在光柱中。
三个男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他们手里拿着铁棍、木板之类的武器,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像野兽一样四处张望。
“我闻到……新鲜的味道……”其中一个嘶哑地说。
“肉……是肉的味道……”另一个吸着鼻子。
第三个突然指向蓝梦藏身的方向:“在那里!”
蓝梦心里一紧,正要冲出去,猫灵按住她:“等等!你看他们的眼睛!”
蓝梦仔细一看,发现那三个人的眼睛,和二楼的女护士一样——全是眼白,没有瞳孔。
“他们被控制了,”猫灵低声说,“或者说,被这栋楼同化了。困在这里太久,神智已经崩溃,成了行尸走肉。”
那三人已经朝这边走过来,手里的武器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蓝梦知道躲不了了。她从门后走出来,打开手电筒,光柱直射三人的眼睛。
他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没有恶意,”蓝梦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只是来找人的。你们认识老陈头吗?陈建国?”
听到这个名字,三人都愣住了。
“陈……陈医生?”中间那个男人喃喃道,“陈医生……他走了……他抛下我们走了……”
“陈医生?”蓝梦抓住关键词,“他是医生?不是公园管理员?”
“他是医生!”左边那个突然激动起来,“最好的儿科医生!但他跑了!火灾那天他跑了!留下我们等死!”
“不对!”右边那个反驳,“陈医生没跑!他回来救人了!我亲眼看见的!”
三个人突然吵起来,互相推搡,手里的武器胡乱挥舞。
“他跑了!”
“他没跑!”
“他害死了孩子们!”
“他救了孩子们!”
蓝梦趁乱后退,想找个机会溜走。但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都闭嘴。”
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男人立刻安静下来,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是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他拄着拐杖,走路有些蹒跚,但背挺得很直。
最让蓝梦惊讶的是他的眼睛——有瞳孔,是正常的,虽然浑浊,但有神智。
“你是……”老人看着蓝梦,眯起眼睛,“新来的?”
蓝梦点头:“老爷爷,您知道怎么出去吗?”
老人笑了,笑容苦涩:“出去?小姑娘,进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出去的。二十年了,我试过所有方法,没用。”
“您在这里困了二十年?”蓝梦震惊。
“二十一年零三个月。”老人准确地说,“我是这医院的院长,姓李。火灾那天我在值班,本来可以跑的,但我回去救人……然后就再也没出去。”
蓝梦这才注意到,老人的左腿裤管是空的,从膝盖以下截肢了,用一根木棍临时做的假肢撑着。
“您的腿……”
“火灾时被掉下来的房梁砸的。”老人平静地说,“后来感染了,没有药,只能自己锯掉。幸好当年学过医,知道怎么止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蓝梦听得毛骨悚然。
自己锯掉自己的腿,那是怎样的绝望和痛苦?
“那他们呢?”她指着那三个男人。
“病人家长。”老人说,“火灾那天来陪床的。本来可以走,但孩子死了,他们受不了打击,神智崩溃了。我照顾了他们几年,后来……我也照顾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这栋楼会吞噬人的神智。待得越久,越容易疯。我能撑到现在,大概是因为我是院长,责任还没尽完吧。”
蓝梦看着这位困了二十一年的老院长,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李院长,我想破掉这里的结界,救所有人出去。”她说,“但需要您的帮助。”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小姑娘,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之前来过几个道士和尚,也说能破结界,结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