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七个抽屉

周姐沉默了一下:“兄弟。赵德贵是他哥。就是上次那个虐待狗、把小狗塞进塑料袋里的那个。”

蓝梦的手握紧了手机。

“赵德顺在甜水巷14号住了多久了?”

“一年多。房租月付,但从三个月前开始就没再交过房租了。房东说联系不上他,房子也不肯退,门锁换了,进不去。房东本来打算报警的,但听说里面有狗,怕惹麻烦,就拖着没管。”

“三个月。黑贝被关了至少三个月。”

“至少。”周姐的声音有些发紧,“兽医检查过了,黑贝严重营养不良、脱水、爪子感染、皮肤病、贫血。它的身体状况很差,但应该能救回来。它今年六岁多了,不算太老,恢复能力还行。”

“它的主人呢?赵德顺找到了吗?”

“没有。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们查了他的记录,他有前科——两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这种人不好找,也不太好惹。你小心点。”

蓝梦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猫灵蹲在桌上,尾巴绕在前爪上,看着她。

“赵德贵的弟弟。”猫灵说,“一家人。”

“一家人。”蓝梦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冷。

“你打算怎么办?”

蓝梦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王纸扎的饼干渣、大黄的碗、招财的铁盒、红袖的花衣服、黑子的骨头——那些她收留过的、送走过的、记住过的猫狗们留下的东西。她把盒子打开,把那张黑贝的照片放进去,盖上盖子,放回书架。

然后她拿起外套和口袋里的白水晶,走到门口。

“你干什么去?”猫灵跳下桌子,跟在她后面。

“去甜水巷。”蓝梦拉开门,“找赵德顺。”

甜水巷14号的门又锁上了。一把新锁,和昨天那把不一样——昨天那把被剪断了,这把是新的,铜色的,锃亮。门把手上没有纸条。

蓝梦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他回来过。”猫灵蹲在她脚边,鼻子贴着门缝嗅了嗅,“昨天我们把门打开之后,他又回来了,换了一把新锁。他知道我们发现了。”

“他在里面吗?”

“不在。”猫灵站起来,甩了甩尾巴,“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不是活的。”

蓝梦把白水晶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门板上。白水晶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渗进门板里,门板变得半透明了。她看见了里面的房间——空的,没有家具,没有狗,没有碗,没有盆。地上铺的报纸还在,但报纸上的血爪印不见了。被清理过了。地上有水渍,是拖把拖过的痕迹。

墙角有一个小坑,是黑贝刨出来的那个坑。坑还在,但坑里的血被水冲掉了,只剩下一小片暗灰色的凹陷。

蓝梦把白水晶收起来,转身走了。

她在甜水巷里走了一圈,问了几个邻居。大多数人都说不认识赵德顺,只有巷子最里面一个老太太认识。

“你说赵家老二啊?”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毛豆,“知道。那个人不是好东西。他养了一条狗,黑色的,叫什么贝来着。那狗可好了,见人就摇尾巴,从来不叫不闹。赵老二喝醉了就打它,拿拖鞋打,拿酒瓶打,打得那狗满屋跑。狗叫唤,邻居听见了报警,警察来了,赵老二说没打,狗是自己摔的。警察走了他又打。”

老太太把毛豆壳扔进盆里,擦了擦手。

“后来有一阵子没见那条狗了。我问赵老二狗呢,他说送人了。我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是送人了。他那种人,不会把狗送人的,卖都卖不掉,只会丢了或者……别的。”

蓝梦蹲下来,和老太太平视。

“您知道他可能去哪了吗?”

老太太想了想:“他有个哥,叫赵德贵,住在城南那边。兄弟俩一个德行。赵老二要是跑了,八成是去找他哥了。”

小主,

蓝梦站起来,谢了老太太,骑着电动车往城南去了。

城南的那个小区,蓝梦来过。上一次来,是因为赵德贵把一只小白狗砸断后腿塞进塑料袋扔在废弃仓库里。那次她在赵德贵家门口说了一番话,赵德贵吓得脸都白了。

这次她来,是找他弟弟。

赵德贵住的那栋楼还是老样子。楼道里的尿骚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墙上的小广告又多了一层,门口那个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狗碗还在,但碗是干的,里面落了一层灰。蓝梦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声音。

“不在家。”猫灵说,“但里面有人待过的痕迹。灵体残留很重,最近有人住过。”

蓝梦走到楼下,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的,但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一个影子,很小,很暗,像一团被压扁的雾气。它在窗帘后面慢慢地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蓝梦掏出白水晶,对着那扇窗户。白水晶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房间里面,赵德贵家的客厅。赵德贵不在,但客厅里坐着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秃顶,满脸横肉,和赵德贵长得有几分像,但更瘦,眼睛更小,眼神更阴。

赵德顺。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根吃剩的骨头和一堆花生壳。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蓝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脚边有一个东西。

一个铁笼子。很小,大概只能装一只猫。笼子里蜷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是一条小狗,黑色的,和黑贝一样的颜色,但小得多,大概只有两三个月大。它蜷缩在笼子里,身体在发抖。它的嘴上缠着一圈铁丝,铁丝勒进了肉里,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笼子的托盘上。

蓝梦的手猛地攥紧了白水晶。

“还有一条狗。”她的声音在发抖,“赵德顺还有一条狗。不是黑贝,是另一条。小的,黑色的。”

“是黑贝的孩子。”猫灵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黑贝被关在甜水巷那间空房子里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它在那个空房子里生了小狗。其他的小狗都死了,只剩这一只。赵德顺把它带走了,带到赵德贵这里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黑贝的孩子?”

“你看它的毛色,看它的耳朵,看它的尾巴。和黑贝一模一样。它不是随便买的,它是黑贝生的。”

蓝梦盯着白水晶里的画面,看着那只蜷缩在笼子里的小黑狗。它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关在笼子里,为什么嘴上缠着铁丝,为什么那个给它喂饭的人不见了,换成了这个浑身酒气的、打它的人。

它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但它记得妈妈的味道。妈妈身上有一种味道,像泥土,像阳光,像什么东西在锅里煮开了冒出来的热气。它闭上眼睛的时候,会梦见那个味道。但醒来的时候,只有铁丝勒着嘴,只有笼子关着身,只有黑暗和恐惧。

蓝梦把白水晶收起来,走到楼道外面,拨了周姐的电话。

“赵德顺在赵德贵家。”她说,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还有一条小狗,黑色的,两三个月大,关在笼子里,嘴上缠着铁丝。”

周姐沉默了两秒:“你别动。我马上带人过去。”

周姐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同行的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他们上了楼,敲门,里面没有声音。警察喊了几声“开门”,还是没有声音。他们用破拆工具撬开了门。

蓝梦站在楼下,没有上去。她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叫骂声、桌椅翻倒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一声很尖很细的呜咽。是那只小狗。它在叫,叫得很惨,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过了一会儿,周姐从楼道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的小黑狗蜷缩在角落里,嘴上的铁丝已经被剪断了,但嘴角还在渗血。它浑身发抖,眼睛闭着,不敢睁开。

赵德顺被两个警察押着从楼道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块——不知道是拒捕的时候撞的,还是周姐的人打的。他看见蓝梦,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在响,“我哥说的就是你。装神弄鬼的那个。你等着。”

蓝梦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口袋里的白水晶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赵德顺被押上了警车。车开走了。周姐把铁笼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笼子门,小心翼翼地把小黑狗抱出来。小黑狗在她怀里缩成一团,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它吓坏了。”周姐的声音很轻,“身上有伤,嘴上的铁丝勒进去很深,需要缝合。爪子也有伤,指甲断了两根。其他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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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妈妈呢?”蓝梦问,“黑贝。黑贝怎么样了?”

“在收容所。兽医在给它治疗。它的爪子感染很严重,可能需要截掉一截脚趾。但它活下来了。”周姐看着怀里的小黑狗,“这是它的孩子?长得真像。”

“是。”蓝梦伸手摸了摸小黑狗的头。小黑狗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停止了颤抖。它睁开眼睛,看着蓝梦。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大,很圆,像两颗熟透的板栗。它看了蓝梦几秒,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舌头很小,很软,带着一点点血的腥味和一种温暖的、活着的温度。

蓝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天后,黑贝和小黑狗在收容所团聚了。

黑贝的爪子裹着厚厚的纱布,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它看见小黑狗的时候,四条腿都在发抖。它慢慢地走过去,用鼻子碰了碰小黑狗的头。小黑狗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棉花上。它扑进黑贝的怀里,把脑袋埋在妈妈的毛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黑贝低下头,舔了舔小黑狗的耳朵。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它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它在笑——狗不会笑,但蓝梦能看出来,它在笑。

蓝梦站在笼子外面,看着这一幕,哭得稀里哗啦。猫灵蹲在她脚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没有哭,但它的眼睛也是红的。

“它们会被人领养吗?”蓝梦问周姐。

“黑贝可能不太好领养。六岁了,爪子还有残疾。”周姐叹了口气,“但小黑狗应该没问题,两三个月大,很可爱,很多人想要。不过我们尽量不把它们分开。如果能找到一起领养的家庭最好,找不到的话,至少让它们在一起久一点。”

蓝梦看着笼子里的黑贝和小黑狗。黑贝趴在地上,小黑狗趴在它怀里,两个黑色的毛团挤在一起,像两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黑贝的尾巴轻轻地摇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我养。”蓝梦说。

周姐愣了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