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紧随其后,他年轻气盛,言辞更为激烈:“陛下!司马懿奏报中,动辄言蜀军器械精良,诸葛亮、陈到如何了得,此乃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想我先祖武帝(曹操),横扫群雄,何曾惧过何人?如今我军虽有小挫,然根基未动,正当奋起余勇,与敌决一死战!司马懿如此迁延观望,恐非人臣之道!臣恳请陛下,另遣大将,替换司马懿,主持关中军事!”
他们的发言,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朝臣,尤其是曹氏宗亲和在洛阳的功勋子弟的想法。
皇帝重伤,前线主帅怯战,这让他们感到极大的不安和屈辱。
然而,以太尉蒋济、司徒卫臻为首的另一批老成持重之臣,则持不同看法。
蒋济缓步出列,他须发皆白,神色沉稳,先是对曹叡躬身一礼,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陛下,燕王与武卫将军忠勇可嘉,臣等感佩。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曹宇和曹爽,又转向龙椅上的曹叡:“诸葛亮确为当世奇才,更兼有陈到此等悍将辅佐,其军中新式连弩、霹雳炮等物,威力骇人,此乃事实,非司马仲达虚言怯战。前番陛下亲征……呃,我军受挫,士气未复,若此时贸然催促进战,逼其渡河强攻蜀军坚固营垒,正中诸葛亮下怀,恐……恐再现渭南之失啊!”
他巧妙地将“御驾亲征失利”含糊带过,但殿内众人都明白其所指,曹叡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一分。
卫臻也附和道:“蒋太尉所言极是。司马仲达用兵,向来以持重稳妥着称。其‘深沟高垒’之策,看似保守,实乃老成谋国之道。蜀军远来,利在速战;我军本土作战,利在持久。彼辈虽有陇西粮草,然转运亦需耗费。只要我军紧守营垒,挫其锐气,待其粮草不济,士卒思归,或关中、陇右天时有变,则战机自现。此时出战,实非良机。”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方主战,斥责司马懿怯战误国;一方主守,认为应当耐心等待时机。双方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将洛阳朝堂变成了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曹叡听着双方的争论,只觉得心烦意乱。他内心渴望立刻雪耻,但蒋济、卫臻等人分析的利害关系,又让他不得不冷静思考。肩头的伤口似乎在隐隐提醒他贸然出击的后果。
最终,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不满,沉声道:“传朕旨意!”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责成司马懿,务必将蜀军阻于渭水之南,不得使其北进一步!另……问询其,固守之策,需持续到何时?军中士气,又当如何维系?令其详细奏报!”
这封由中书省草拟、加盖皇帝玺印的诏书,带着洛阳朝堂的纷争与皇帝压抑的怒火,被快马送往关中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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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原,魏军大都督府。
司马懿恭敬地接过了皇帝的诏书。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言辞中的责问与不满,与他毫无关系。
读完诏书,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案前,铺开绢布,开始撰写回表。他的笔迹沉稳有力,措辞极其恭谨,逻辑却缜密如铁,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