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唯有火光跳动,映出一道决绝的影。
他取下烟斗,以魂犁划地,灵骸黑土如活物般翻涌,围成一个三尺圆圈。
他将烟斗置于中央,左手按在心口,右手结印,低喝一声:
“点化——魂桥引!”
刹那间,寂静炸裂。
系统最后一次微鸣在他骨血中响起,如同远古钟声自灵魂深处震荡。
烟斗铜嘴骤然发烫,青烟转为幽蓝,顺着地面黑土蜿蜒而出,如蛇游地,迅速凝成半截虚桥。
桥身透明,浮于灵骸田上,桥下阴雾翻涌,隐约可见无数亡魂匍匐哀嚎,伸手欲攀,却被无形之力弹开。
雾中,脚步声起。
哑渡童缓步走出,一身破旧蓑衣,手中无船,只捧着一盏熄灭的灯。
灯芯焦黑,却残留一丝温热。
他抬头看向张宇,空洞的
张宇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七桥尽断,唯有“哑子桥”尚存一线生机,而他手中的烟斗,承载着父亲的执念、母亲的守护、疯道人的印记,以及他自己觉醒的“灵骸·道蜕”。
这一桥,不是渡鬼。
是逆阴阳,破死局,以人间烟火为引,点燃黄泉支流!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家庙,扫过灶膛,扫过那条静静铺在案上的围巾。
然后,他转身,走向村口。
拖拉机还在那里,破袍残片挂在车头,随风轻晃。
他一把扯下,背在肩上。
灶前,秤翁不知何时已跪坐下来,手中捧着一把干柴,轻轻放入火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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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跳了一下,稳稳燃起。
张宇低声说:“守着火,别灭。”
秤翁点头,皱纹如刻,声音却稳:“我守着,等你回来。”
张宇不再回头。
他发动拖拉机,引擎轰鸣撕裂死寂,车灯划破浓雾,朝着荒原驶去。
途经落铃坡。
九百九十九口锈铃挂在坡顶枯树上,从未响过。
可就在拖拉机驶过的瞬间——
叮……
一声轻响。
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铃声如雨,骤然齐颤!
拖拉机在荒原上犁出一道歪斜的轨迹,车轮碾过枯草与碎骨,排气管喷出的不只是黑烟,还有那抹熟悉的残影——疯道人咧嘴一笑,衣袍褴褛如幡,双目空洞却含着一丝欣慰,仿佛在说:“终于……有人敢点这第一根引。”
张宇没看后视镜。
他知道师父不会真正回来,那不过是执念残留的一缕残响,是系统对“点化者”觉醒的回应,也是天地对逆命者的嘲弄。
可他不在乎。
油门轰到底,铁皮车身剧烈颠簸,破袍残片在肩头猎猎作响,像是披了件战甲。
前方,荒原深处,七座断桥残骸横陈如巨兽骸骨,桥身扭曲,锁链断裂,锈迹斑斑的铁环垂落,像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的咽喉。
风从桥洞穿行而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整片荒原都在为断绝的轮回哀悼。
唯有最后一座桥——哑子桥——还剩半拱石梁悬于深渊之上,桥下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块残碑半埋黑土,字迹斑驳,却仍可辨认:
“辛未年腊月廿三”
母亲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