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水生单脚支地,稳稳停下自行车,一边解车把上挂着的网兜,一边语气平常地应道:“嗯,天冷了,添置点过冬用的。”他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什么表情,仿佛给一个年轻寡妇买手表、新脸盆、化妆品只是件像买棵白菜一样寻常的小事。
张雁低着头下了车,感觉那些目光火辣辣地烫在脸上、手上、尤其是那块新表上。
她能听到四周瞬间响起的、压抑不住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哎呦喂!快瞅!上海牌手表!还是女式的!这得一百二十多块钱吧?”
“一百二?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啊!”
“还有那新脸盆,瞧那喜字,真鲜亮!厚实!”
“王家小子这可真是……太舍得了!这得换多少斤棒子面啊!”
“啧啧,张雁这命啊,苦尽甘来了这是……李强没福气啊……”
“哼,瞧那骚包样儿,克夫相,倒显摆上了……”最后这声压得极低,带着淬毒般的嫉妒,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从贾张氏说的。
隔壁院孙大妈,扯着嗓子,看似关切地高声问:“雁子啊,这大冷天的出去,没冻着吧?水生你也真是,也不知道多给人家姑娘裹件儿大衣!瞧把孩子冻的!”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掂量王水生对张雁的重视程度,以及这重视能换来的实际好处,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溢出院子。
王水生仿佛根本没听出那弦外之音,或者说根本不屑理会。他把卸下来的网兜和新脸盆递给张雁,:“张姐,东西先拿回屋,暖和暖和去。”
张雁如蒙大赦,接过沉甸甸的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往熟悉的94号院走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尤其是从贾家和易中海射出来的目光。
另一边,王水生并没立刻回94号院。
他支好自行车,就站在95号院当间,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大生产”烟卷,划火柴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寒冷干燥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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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95号大院。
贾家屋里,贾张氏眼睛瞪得溜圆,死鱼般的眼珠里全是贪婪和嫉妒,死死盯着刚才张雁消失的方向,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呸!不要脸的小骚蹄子!克死了男人,倒攀上高枝儿了!显摆什么?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哄得那小王八蛋给她买这买那!破鞋!还有那王水生,钱多了烧的!给我们家东旭捐点医药费哭穷,给那破鞋倒舍得买金买银!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了他们!”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死死攥着窗框,仿佛那是王水生或张雁的脖子。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和着盆里刺嗓子的棒子面,眼皮耷拉着,没吭声,心里也是翻江倒海,酸水直冒。她自认模样身段不比张雁那闷葫芦差,还会来事儿,会卖惨,怎么王水生就对那个寡妇那么大方?手表、新脸盆、雪花膏……那得多少钱多少票啊!要是……要是这些钱票能给她家棒梗、小当买点肉吃,做件新衣裳……她心里酸得冒泡,同时又升起一股极度的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