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水生进来,她会抬起眼,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却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丝柔和,轻声说:“起来啦?粥马上就好。”
“嗯。”王水生应着,很自然地走到摇篮边,看看咂巴着小嘴的妞妞,有时会伸手轻轻碰碰她胖乎乎的脸蛋。然后便拿起搪瓷缸子,给自己和张雁都倒上热水,或是接过她手里的活儿,“我来看着火,你去梳头。”
简单的早饭,两人总是凑在一起吃。就着咸菜丝,喝着能温热的粥,啃着窝窝头。话不多,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
王水生会把自己碗里稠的粥拨给她一些,张雁则会悄悄把咸菜里偶尔能找到的一小滴油星多的部分夹到他窝头里。
吃罢早饭,王水生推出自行车。
张雁已经给妞妞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王水生熟练地接过孩子,先稳稳地放在大梁上他特意加装的小座位上,让张雁先坐上车后座,然后再小心地把妞妞递到她怀里。
“坐稳了?”
“嗯。”
车轮转动,驶出94号院,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胡同,奔向轧钢厂。
这一幕,几乎成了清晨巷子里一道固定的风景。不少赶着上班的邻居看到,都会笑着打声招呼:“水生,送媳妇孩子上班啊?”
一开始,张雁还会脸红耳赤地想要解释,王水生却只是含糊地“嗯啊”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蹬车的速度都不变。
久而久之,张雁也渐渐习惯了,只是低下头,把脸贴在妞妞温暖的襁褓上,嘴角噙着一丝羞怯又满足的笑意。
中午在厂里,王水生去食堂打完饭,不再是独自找个角落扒拉完。
他总是走到仓库那边,和张雁凑在一起吃。
有时是窝头白菜,有时运气好能有点荤腥。
他饭盒里的肉片或油水足的菜,总会“不小心”拨拉到张雁饭盒里大半。
张雁说他,他就咧嘴一笑:“我吃饱了,你多吃点,下午还看孩子呢。”两个人的默契自然,却比许多正经夫妻还要像样。
下班铃声一响,王水生又是最早冲出去的那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