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六年六月的京北府,早已褪去了五月的槐香,换上了盛夏的浓绿。清晨的阳光不再是春日的温吞,带着几分热烈的暖意,泼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街边两排梧桐树叶晒得油亮,叶片间滚动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金辉,转瞬便被带着麦香的晨风吹散。街道上早已是熙攘热闹的景象:挑着满满两筐鲜嫩蔬菜的农户,裤脚还沾着田埂的泥土,正快步赶往城东的早市,筐沿上挂着的竹编小篮里,躺着给孙子带的糖糕;穿着藏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簇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饭盒,车后座捆着工具包,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奔赴城郊的工厂;背着帆布书包的孩童们蹦跳着走过,书包上印着的“工农子弟学堂”字样格外醒目,清脆的笑声穿透晨雾,与远处工厂隐约的开工哨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五月的全国民选余温未散,新领导层的民生承诺如春风化雨,让这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安稳与希冀,就连街角修鞋铺的老师傅,也一边敲着鞋钉,一边和顾客念叨:“新皇帝、新副皇帝都是工农出身,往后的日子,指定错不了!”
朱悦薇的住处位于京北府百姓小区3号楼2202室,201室则是表姐朱静雯的住处。她的居所没有朱红的大门和威严的石狮,而是一套整洁温馨的住宅,室内收拾得干净利落,阳台角落摆着几盆碧绿的绿萝,此刻正迎着晨光舒展叶片,平添了几分生机。客厅一侧的置物架上,摆放着王春田从乡下带来的手工农具小摆件,厨房窗台上还摆着几盆香葱,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早餐桌就摆在客厅的餐桌上,小米粥的香气氤氲升腾,配着爽口的腌黄瓜、自家腌的咸鸡蛋,还有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简单却暖胃。
朱悦薇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布便装,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她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对面的王春田,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公,昨天听村里的张婶说,西乡村的议事会和人民监督协会选举下周就要开始了,参选名单都贴出来了,你怎么不报名参选?你在村里威望向来不低,又熟悉农田水利和村民诉求,前几年帮着村里修灌溉渠、协调耕地流转,乡亲们都记着你的好。要是参选,肯定能为乡亲们多办些实事,大家也都盼着你能牵头呢。”
王春田放下筷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容。他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皮肤黝黑,那是常年在田间劳作被日光晒的,手掌布满厚茧,指关节有些粗大,那是握惯了锄头和铁锹留下的痕迹。“悦薇,不是我不想为乡亲们做事,”他声音醇厚,语气认真,眼神里满是坦诚,“你是现任副皇帝,这几年在劳动监察署干的实事,乡亲们都看在眼里——整治欠薪、推动女工权益保障、完善劳动安全法规,凭着这些实打实的政绩,下一届副皇帝的呼声极高。我要是参选,外人难免会说闲话,觉得我是借着你的身份谋取职位,这会扰乱选举的公平性,也辜负了组织对咱们的信任。再说,你的表姐朱静雯是现任全国议事长,咱们一家出了两位核心领导层,我再掺和基层选举,确实不妥当,容易让大家觉得选举有倾向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开得正艳的月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基层选举是给工农群众选当家人,得让大家毫无顾忌地选出真正信得过的人,不能因为我的身份让选举变了味。其实,能不能当选不重要,关键是能为乡亲们办事。我留在村里,照样能帮着出主意、跑手续,监督政策落地,遇到不公的事也能站出来说话,不一定非要身居其位。咱们做干部的,不就是为了让大家日子过好嘛,在哪都能发光。”
朱悦薇闻言,心里既有几分理解,又有几分怅然。她知道王春田的顾虑并非多余,基层民主的根基在于公平公正,容不得半点嫌疑。这些年,王春田放弃了城里的工作,扎根农村,帮着村里搞农机合作社、协调农产品销售,默默做了很多实事,却从不求回报。她伸手握住王春田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厚茧,轻声说:“我懂你的心思,只是觉得可惜了。不过你说得对,为民办事不在于职位高低,只要心里装着乡亲们,在哪都能办实事。”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朱静雯清脆的声音:“悦薇,春田,在家吗?”
朱悦薇起身去开门,只见朱静雯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干练的神情,却难掩眼底的温和。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份文件,想来是刚从全国议事会出来。“表姐,快进来坐。”朱悦薇侧身让她进屋,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朱静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笑着说:“我刚才路过西乡村的选举宣传点,看到乡亲们都围在海报前热议参选人员,热闹得很。春田不愿参选的心思,我也能猜到,你向来稳重,考虑得周全。不过选举是大事,是咱们工农群众行使民主权利的关键,咱们作为工农群众的一份子,总该去投票站投上一票,尽一份公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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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水杯,继续说道:“不如这样,今天上午京北府议事会的选举投票开始了,我正好要去现场督导,你们俩要是没事,就一起去看看,也投上自己的一票。下午西乡村的投票也启动,咱们再一起回西乡村,给村里的选举站站场,也为心仪的候选人投上票,怎么样?正好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听听基层群众的诉求,了解一下选举的实际情况。”
王春田闻言,立刻点头赞同:“这主意好!咱们虽不能参选,但投票权是工农群众的基本权利,必须认真行使。正好也能去看看市区的选举情况,学学经验,以后回村里也能帮着宣传。”
朱悦薇也笑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就这么定了。我去换件衣服,咱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上午九点,三人驱车来到京北府议事会大楼。这座大楼算不上宏伟,却是京北府工农群众议事决策的核心场所,楼体是朴素的红砖结构,门前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工农当家作主”的石雕,刻画着工人和农民并肩劳作的场景,格外醒目。此刻,广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来自市区各大工厂、郊县各个公社的工农代表们正有序地排队入场,每个人胸前都别着红色的选民证,脸上带着严肃而神圣的神情。有的选民手里拿着写满笔记的纸条,上面记着各个候选人的事迹;有的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交流着各自的看法;还有的扶着年迈的长辈,耐心地讲解着投票流程。
大楼前的公告栏上,张贴着各位参选人员的详细介绍,图文并茂地列出了他们的从业经历、为工农办过的实事,以及具体的竞选主张,引得不少选民驻足观看、议论纷纷。公告栏前,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汉子指着海报上“周铁山”的名字,对身边的同伴说:“周铁山工长我可太熟悉了!我在重型机械厂上班,他在锻压车间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工干到工长,最懂咱们工人的苦。以前车间的安全设施差,冲床没有防护栏,有工友不小心伤了手,是他一次次找厂领导协商,硬是推动厂里加装了防护栏、更换了老旧设备,还制定了车间安全操作规范,这几年车间再也没出过安全事故。还有薪资福利,前两年厂里效益不好,老板想降工资,也是他牵头和厂方谈判,既保障了咱们的薪资待遇,又帮厂里出主意开源节流,这样的人要是当选议事长,肯定能为咱们工人说话!”
旁边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接过话头,手里的锄头柄在地上轻轻敲了敲:“我觉得赵秋穗也不错!她是永丰公社的种粮大户,种了两百多亩地,以前咱们种地都是各顾各,农机不够用,化肥农药买得贵,粮食收了还愁卖。她牵头搞了粮食连片种植,又办了农机共享合作社,十几台农机大家共用,省了不少钱。还联系了城里的粮库,签订了长期收购合同,保障了京北府的粮源供应,也让咱们的粮食能卖个好价钱。她最清楚咱们郊县农民的诉求,知道咱们需要什么政策支持,选她也靠谱。”
不远处,几位菜农正围着李桂兰的介绍海报议论:“李桂兰大姐可是咱们的贴心人!以前咱们种的蔬菜,要么是运输路上烂了,要么是进城了卖不上价,被中间商压得厉害。她牵头成立了果蔬产销司,联系了城里的农贸市场和超市,搞统一运输、统一销售,还帮着咱们申请了绿色农产品认证,现在咱们的蔬菜不仅好卖了,价格也涨了不少,日子比以前宽裕多了。”
朱静雯听着选民们的议论,转头对朱悦薇和王春田说:“你看,基层选举最讲究实打实的政绩。这些候选人都是从工农群众中走出来的,没有华丽的口号,每一件事都办在大家心坎上,所以才能得到认可。民主不是形式,而是让群众能真正选出自己信得过的人,让当选者能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
三人随着人流走进投票大厅。大厅内布置得庄重而简洁,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深红色的投票箱整齐排列在前方,上面印着“公平公正公开,工农当家作主”的烫金大字,字体遒劲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监票员们身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正襟危坐,认真履行监督职责,他们都是从各个工厂、公社推选出来的工农代表,为人正直,深得群众信任。选民们按照流程,先在登记处核实身份,领取选票,然后走到设置在大厅两侧的写票处,认真填写,再走到投票箱前,郑重地投下自己的一票。
朱悦薇拿到选票,目光在议事长参选人员的名单上一一扫过。周铁山的车间安全保障、赵秋穗的粮食生产、孟建军的民生工程、李桂兰的农产品产销、张守业的农机服务,每一位候选人都有扎实的业绩,都紧扣工农需求,让她一时难以抉择。她想起自己在劳动监察署的工作经历,见过太多因基础设施不完善导致的工农权益受损案例:农村灌溉不畅导致粮食减产,城市工人通勤路难走耽误上班,农田水利设施老化影响生产。孟建军常年参与京北府道路、农田水利等工农民生工程建设,牵头修建过城郊的防洪渠、乡村的柏油路,最了解城市与乡村的设施短板,也最清楚如何推动这些问题的解决。她认真地在孟建军的名字旁画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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