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就越说明他内心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山本一郎这种刻进骨子里的自律和克制,恰恰暴露了他特务出身的底色。
铃木健二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这家伙能吃能睡能聊,上火车第一天就把餐车上的菜单研究了个遍,每顿饭都不重样地尝过去,吃得满嘴流油,还一个劲儿地抱怨北方的饭菜不合口味。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摆弄那台破收音机,火车经过山区的时候信号不好,他就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叽里咕噜地骂个不停,等信号恢复了又眉开眼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刘文宇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贪吃、贪睡、贪玩、贪生怕死,典型的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这种人最好对付,但也最危险——因为他随时可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把你卖了。
所以刘文宇对铃木健二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既让他觉得自己是“自己人”,又不让他觉得可以随意拿捏。
这种分寸感,是他从井上雄彦的记忆里反复揣摩出来的。
列车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刘文宇站在走廊的窗前看了很久。
江水浩浩荡荡,浑浊的黄色水流裹挟着泥沙奔向远方,江面上有几艘帆船,白色的船帆在风中鼓满,像是一只只展翅飞翔的大鸟。
这是1959年的长江。
没有几十年后那些横跨两岸的钢铁大桥,没有川流不息的大型货轮,没有两岸林立的高楼大厦。有的只是原始的、粗粝的、未经修饰的壮阔。
刘文宇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幅画面刻进脑子里。
“井上君,看什么呢?”铃木健二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长江嘛,也没什么好看的。”
“风景不错。”刘文宇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包厢。
铃木健二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哪里不错了”,也跟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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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金红色。
列车在一片汽笛声中缓缓驶入阳城火车站,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