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满洲帝国康德四年的深冬,新京早已被彻骨的严寒死死包裹。
伊通河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根冰针,扎在人的脸上、脖子里,连伪满皇宫的飞檐都结了厚厚的冰棱,整座城市被一片惨白的雪色覆盖,肃杀、冰冷,处处透着日军铁蹄下的压抑与死寂。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驶过的军用卡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巡逻的关东军士兵皮靴踩在溜滑的冰雪路面上,脆响回荡在空荡的街巷,让这座伪满洲国的“都城”,更像一座巨大的、冰封的囚笼。
林山河就活在这座囚笼的夹缝里。
他顶着满铁总务科科长的名头,实则在日本人的情报体系里摸爬滚打,靠着一身油滑世故、狠辣心机,勉强在虎狼环伺的新京站稳脚跟。外人看他能和日本人称兄道弟,自由出入宪兵队与特务机关,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日本人脚下一条随时可以踢开、甚至宰杀的狗。
这夜,风雪更急,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
林山河被一道秘密指令,召进了新京老城一处隐蔽的日式公馆——这里是金陵戴老板安插在新京的绝密据点,也是他在新京唯一的“上头”。公馆内门窗紧闭,烧着炭火,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烛火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将特派员李联邦的身影映在拉门上,狭长、阴沉,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凶兽。
林山河垂首而立,马靴上的雪水在地板上化开一小滩湿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这个前几天会面的特派员果然不一般啊,他清楚的记得这座公馆好像是关东军某位在外省带兵的将军的宅邸啊。他一个伪装成北平皮货商人的特务居然能够躲藏在这里?现在看来,第一次见面时,李联邦在满西饭店时的高调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了。
半晌,坐在阴影里的李联邦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冰封住的砂砾,一字一句,砸在林山河的心口:
“林山河,戴老板的信你也看到了吧?重庆那边的老头子给戴老板下了死命令,汉口攻略战的全盘作战计划,要戴老板在十天之内,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拿到手。”
一句话,如同一块千斤寒冰,狠狠砸进林山河的胸腔,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开始发白。
看来自己想摸鱼的计划这是要落空了啊?
汉口攻略战?
那是当下关东军、华北方面军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是日军下一步南下作战的核心底牌,计划锁在关东军参谋部的加密保险柜里,由重兵把守,连日军内部,也只有极少数高层参谋才能接触。
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