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腰杆始终弯着，脊背微微佝偻，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了尘埃里。赵宝柱看着他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消了几分，原本紧绷的脸色也舒缓了些许，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林山河见状，心中暗喜，脸上的谄媚更甚，连忙转身亲自给赵宝柱倒茶。他拿起茶杯，先用热水烫了一遍，再小心翼翼地斟上温热的龙井，双手捧着茶杯，弯腰递到赵宝柱面前，指尖都带着恭敬的颤抖：“厅长，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杭州弄来的明前龙井，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您尝尝味道，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赵宝柱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依旧不咸不淡地说道：“林副厅长太客气了，你如今也是警厅的副厅长，身居高位，不必如此多礼。”

“哎哟！厅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林山河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双手连连摆动，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惶恐，“我这副厅长的职位，在您面前那就是不值一提！您是厅长，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就是您手下的一个兵，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撵狗我绝不杀鸡！什么副厅长，在您这位一把手面前，那都是晚辈，都是下属！”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赵宝柱布菜，拿起公筷，将桌上最鲜嫩的熊掌、最肥美的鱼翅、最珍贵的辽参，一一夹到赵宝柱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嘴里还不停念叨：“厅长，您尝尝这个熊掌，炖得软烂入味，一点都不腻；这鱼翅，是上等的排翅，滋补得很；还有这辽参，专门给您补身体的。您平日里为了警厅的大小事务操劳，日理万机，费心费力，可得好好补补身子，您的健康，就是我们整个新京警察厅的福气啊！”

林山河的嘴如同抹了蜜一般，甜言蜜语一句接着一句，不带重样。他深谙赵宝柱的心思，知道这位傀儡厅长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那点仅剩的面子与权威，平日里被日本人压得抬不起头，在警厅里也没人真把他的话当回事，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就是被人尊重、被人吹捧，渴望有人承认他一把手的地位。

因此，林山河的吹捧句句都踩在赵宝柱的心坎上，不遗余力地抬高赵宝柱的身份，贬低自己的地位，将赵宝柱捧上了天。

“厅长，您在新京警界那是德高望重，资历最老，谁提起您赵厅长，不得竖大拇指？想当年您执掌警厅以来，破获了多少大案要案，稳定了新京多少治安，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功劳！关东军的太君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林山河坐在下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赵宝柱，眼神里满是“崇敬”与“仰慕”，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对赵宝柱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这些晚辈，在您面前都是毛头小子，做事毛躁，经验不足，以后在警厅办事，还得全靠您指点迷津，全靠您撑腰做主！没有您掌舵，我们这些人就是无头苍蝇，什么事都办不成！”

赵宝柱平日里听惯了日本人的呵斥、下属的敷衍，何曾听过如此顺耳的吹捧？林山河的话，如同温热的暖流，一点点淌进他的心里，熨帖得他浑身舒畅。原本对林山河的忌惮、不满、恼火，在这一句句天花乱坠的奉承里，渐渐烟消云散。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脸上的倨傲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向林山河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冷漠鄙夷，变成了带着几分满意的审视。

“林副厅长过奖了，老夫不过是尽分内之责罢了。”赵宝柱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语气却已经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飘飘然的自得。

“绝非过奖！这都是大实话！”林山河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脸上的谄媚也愈发真切，“厅长您是不知道，我林山河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您这样的大人物！有魄力，有手段，有资历，在警厅说一不二，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我这次能当上警厅的副厅长，心里是诚惶诚恐，生怕自己能力不足，办砸了事情，丢了咱们警厅的脸面，更怕辜负了您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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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拿起桌上的杏花村汾酒，亲自启开酒封，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他拿起酒壶，将温好的酒缓缓倒入白瓷酒杯，倒得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惊扰了眼前的赵厅长。

倒完酒，林山河双手端起酒杯，再次弯着腰，一步步走到赵宝柱面前，身体弯得更低，几乎要鞠成九十度，脸上堆着最谄媚的笑，语气卑微到了极致：“老哥，这杯酒，小弟敬您！您是前辈，是长官，更是我林山河在警厅唯一信服的人！以后在警厅，小弟就是您的人，唯您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