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失神过后,求生的本能瞬间占据上风。赵宝柱顾不上体面,不顾地上冰凉刺骨,猛地从墙角挣扎着爬起来,踉跄两步,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桌沿稳住身形,脸上强行挤出讨好又谄媚的笑容,语气卑微到了极点,主动开口套近乎:“山河……山河老弟啊!可算把你盼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旧日情分,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落到绝境里的!”
他语气急切又恳切,拼命拉近关系,眼神里满是讨好祈求,试图用往日的上下级情分、旧交情,撬开一线生机。
林山河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依旧没有多余神情,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赵厅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一句公事公办的称呼,直接划清了所有界限,冰冷又疏离,不带半分私人情谊。
赵宝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听出了距离感,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满苦笑,急切辩解:“哎呀山河老弟!都什么时候了,还喊什么副处长!那都是过去的旧名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现在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一介草民罢了!往日在警务厅,我待你不薄吧?当年你刚入厅当差,处处都是我照拂提点,没人给你铺路撑腰,你当初哪能顺顺利利站稳脚跟,一步步熬到如今的位置?这份情分,你可千万不能忘啊!”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片刻,眼巴巴望着林山河,生怕对方铁石心肠,不念旧情。见林山河依旧面无表情,不接话茬,心里愈发慌乱,连忙趁热打铁,抛出筹码,主动表忠心、献家财:“山河老弟,我知道!我知道最近上头在清查附逆汉奸,我这些年确实糊涂,跟着伪满官府混了日子,犯了过错,我认!我认罚!但我本心从来没有坏透,从来没主动残害过自己同胞,没干过伤天害理的恶事!”
“只要老弟你高抬贵手,网开一面,留我一条活命,保全我一家老小平安,我赵宝柱心甘情愿,把这辈子攒下的全部身家,一分不留,全都拿出来孝敬你!”赵宝柱语气愈发急切,豁出去一般表态,“我城郊有三处青砖大宅院,城内繁华街口有两间临街洋铺,库房里存着八十多根大黄鱼,还有一箱子前朝古董字画、上好绸缎,银行里还有两万多银元存款,银票、房契、地契全都在我身上,随时可以全部交出来,尽数归你处置!只求你笔下留情,给我一条活路,往后我归隐乡下,再也不掺和官场半点事,一辈子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为了活命,他豁出全部家底,半点不心疼,只盼着能用泼天富贵,换回自己一条性命,保全阖家老小。
林山河依旧静静看着他,眼神淡漠,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暗自冷笑,入账之后,一半上交应付差事,一半就能稳稳落进自己口袋,既讨好了戴老板,又充实了私库,两全其美,着实划算。
但盘算归盘算,脸上神色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淡淡开口,故意拿捏分寸:“赵宝柱,你搞错一件事。我今天坐在这里见你,不是来跟你谈交情、收好处的。我是长春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处长,奉命清查伪满附逆官吏,核查汉奸罪行,秉公处置,依规办事。公事公办,不讲私情,不谈好处。”
话音落下,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压迫感瞬间加重。
赵宝柱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后背衣衫都被冷汗浸透,心里愈发慌张,连忙摇头摆手,急得声音都发颤:“不不不!山河老弟,我懂规矩!我都懂规矩!公事归公事,私情归私情!家产我心甘情愿悉数奉上,绝不推诿,绝不反悔,半分不敢拖沓!只求你看在往日共事一场、我昔日提携过你的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踏足官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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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他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回忆往日交集,想要找出能打动林山河的旧事,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一句旧话,试图唤醒旧日情谊:“山河!你好好想想!早年你在我手下当差,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谁带你出去散心解闷?是我啊!我还特意掏钱请你去过新京最热闹体面的百花楼喝酒听曲,咱们把酒言欢,彻夜畅谈,那份交情可不是假的!你总不能转头就忘了这点情面,翻脸无情,把往日情分抛到脑后吧?”
这话一出,候审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寒风依旧从窗缝里往里钻,煤油灯火苗轻轻摇曳,映得林山河侧脸明暗交错,神色愈发难辨。
一旁肃立的王富贵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这句话,早已习惯自家长官周旋拿捏人心的手段,只默默等候下一步指令。
林山河终于缓缓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场陡然沉了下来,目光直直锁住赵宝柱,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冷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寒意:“百花楼?你还好意思提百花楼?”
赵宝柱一愣,心里瞬间没底,茫然看着林山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里,只能僵硬点头:“是啊……就是百花楼,当年咱们一起去喝酒闲聊,关系亲近得很……”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林山河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条理清晰,字字有力,“当年你我同处低位,同在伪满警务厅讨生活,表面和气,各取所需,算不上什么实打实的交情。你请我喝几杯花酒,去一趟百花楼,就想抵了你这些年投靠日寇、为虎作伥、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全部罪责?就想抵了你身为伪满高官,依附侵略者,残害爱国志士,帮着日寇管控乡里、盘剥商户的累累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