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您还有什么话,想对儿臣说吗?”
太后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她甚至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成王败寇,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她语调平淡,眼神却淬着毒,“哀家只恨,当初为何没有一碗药,直接毒死范柔柔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我儿承渊,何至于此!”
直到此刻,她心里念着的,依然只有她的宝贝儿子李承渊。
所有的罪责,她都轻飘飘地推到了范柔柔的身上。
李承稷听到“范柔柔”三个字,眼底最后那点作为人子的温情,也终于消散殆尽。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悲凉与讽刺。
“母后,到了现在,您还觉得错在柔柔?”
他一步步上前,从袖中抽出那沓沾着长史血泪的供词,狠狠摔在太后面前的桌案上!
哗啦一声,纸张散落一地。
“您自己看!好好看看您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勾结安王,诬陷忠良,侵吞十万两军中抚恤!他差一点,就毁了朕的江山!毁了父皇留给朕的基业!”
“您知道那十万两银子是什么吗?那是边关将士的卖命钱!是给断了腿的士兵买药的钱!是给战死沙场的兄弟养活孤儿寡母的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而您!大周的太后!朕的亲生母亲!您不但不劝,反而为他谋划,为他铺路,助纣为虐!”
李承稷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诛心的问题。
“母后,您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朕,在您心里,除了李承渊,还有没有这个国家?!”
“还有没有……朕这个儿子?!”
太后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供词,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
可她依旧不肯认。
“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渊儿!”她猛地拔高了声音,仿佛声音越大,就越有道理,“他比你更适合当皇帝!你性子冷硬,除了那个范柔柔,你心里还装得下谁?渊儿不同,他宅心仁厚,他若是坐上那个位置,定能善待百官,善待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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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心仁厚?”
李承稷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竟真的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慈安宫里回荡,显得异常冰冷和刺耳。
“一个连边关将士的抚恤金都敢贪墨的人,您跟朕说他宅心-仁-厚?”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母后,您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觉得朕的脑子也被猪油糊了?”
“你!”太后被他这句近乎羞辱的话气得脸色煞白,保养得宜的脸颊气得抖动,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承稷却不再看她。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