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立于主位桌案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册,上面画满了格物院内部才懂的奇特符号和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眼神专注锐利,如同执掌律法的判官,不容丝毫差错。
赵小乙是主操作手,立于一个特制的双层陶锅前,神情肃穆,如同即将上阵的将军。那陶锅下层注水,上层空置,置于一个可精确调节火力大小的精巧泥炉上。
丁一真则如同最称职的副手兼物资官,在一旁的木架上快速而准确地备料:一小碗凝固雪白的、由上等猪板油精心熬炼提纯的油脂,一瓶清澈见底、标有浓度刻度的“金水”,一罐浓稠的、经过静置过滤的饱和盐水。
“演示开始!”钱志平低声道。
“油脂,十两!”沈溪清亮平稳的声音响起,同时提笔在册子特定方格内,用符号记下指令与时间。
丁一真立刻取过一杆小巧精致的戥子,娴熟地精准称出十两雪白油脂,置于赵小乙手边的白瓷盘中。
赵小乙目光紧盯双层锅下层的水面。见水中泛起细密“鱼眼泡”(约60-70度),他熟练关小炉门,控至文火,再将瓷盘中油脂块小心放入上层干燥陶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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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脂在温和持久的热力下,慢慢融化,由洁白固态变为清澈晶莹的金黄液态,散发出特有的油香。赵小乙拿起一根打磨极光滑的硬木搅拌棒,开始以极其缓慢、均匀的速度和恒定的力道搅拌,动作稳定得惊人,仿佛手腕不是血肉,而是精密的机械构件。
“金水,浓度乙上,四两九钱!”沈溪声音再起,笔尖在另一方格落下标记。
丁一真迅速取过带精细刻度的竹筒量杯,小心量取四两九钱清澈金水。
赵小乙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凝练。他用一根细长竹筒作引流器,将量好的金水极其缓慢、均匀如线地淋入融化油脂中。同时,另一只手中的搅拌棒保持着恒定有力的圆周运动,确保碱液被迅速均匀分散。
奇妙的化合开始了!
起初,油脂与金水泾渭分明,油亮金黄浮于上,碱液清澈沉于下。但随着赵小乙持续、有力、恰到好处的搅拌,清晰界限迅速模糊、消失。混合物颜色肉眼可见地由清澈金黄转为乳白,再变为浑浊乳黄,质地更发生神奇变化!它不再分层,变得粘稠、均匀、细腻,泛出珍珠般光泽,如同熬到极致的浓稠米浆,在搅拌棒下形成柔韧波纹和缓慢消失的漩涡。
时间流逝,赵小乙额角渗汗,手臂肌肉因长时间稳定发力而紧绷,但动作没有丝毫变形,稳定得令人心折。
王伦负手而立,静静观看,眼神深邃。孙七和孟康早已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于这“化腐朽为神奇”的过程,心中惊涛骇浪难以言表。孙七造弩多年,孟康督造御舟,皆自诩见识广博,但此等清晰、可控的物性转变,闻所未闻!
中途,赵小乙与丁一真默契交替,保持搅拌力度不减。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王伦敏锐观察到,搅拌棒划过膏体留下的痕迹,不再迅速平复,如同在逐渐凝固的猪油上刻划,痕迹消失极其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