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派探子过来的这天,科威特的太阳正毒。
沙地晒得发白。
黑油从沙缝里冒出来,被太阳一烤,空气里全是硫磺味。
码头深水道挖下去一丈多,商行木桩排了两排,新的蓄水池水泥又砌好了底。沙丘后面取水架子从四十个加到六十个,每天早上收水的铜盆排成两行。法蒂玛领女兵一盆一盆往蓄水池里倒。
摩托车还没有在科威特人面前露过面。
铁壳车身蒙着油布,搁在临时搭的椰枣叶棚子底下。赵石头每天早晚掀开油布擦一遍,铁柱拿扳手把链条紧了又紧,排气管擦得能照出人影。
“王爷,这铁马在交趾冲黎府,石板路上蹿出去,家丁吓得刀都掉了。锡兰没用上——没油。现在科威特油管够,要不拉出来试试?”
“油的事先别急。原油太稠,直接灌进去堵喷油嘴。得先分馏——把轻油提出来。”
铁柱把扳手往腰里一插,蹲在铁皮油桶旁边。
“从船上搬下来的原油,在底舱搞的分馏。大铁锅加温,上面扣铜盖子,盖子钻孔接铜管。原油烧到一定温度,轻油蒸汽顺着铜管淌出来,到另一头冷凝成淡黄色液体,跟水一样稀,闻着刺鼻,一沾火星就着。重油留在锅底,黏得像沥青。”
“轻油存了多少?”
“六皮囊。够两辆铁马跑一阵子。王爷,今天试车,还是等大王子探子来了再亮出去?”
“不等。今天就去沙地。原油提炼的轻油,动力够不够?”
赵石头把化油器拆开,调了一圈油针螺帽。
“够。我在潜龙试过,原油分馏出来的轻油比唐国煤油还轻,一点就着。只是放了几天有小半壶泥脚,得先筛一遍,不然喷嘴里堵黑渣。昨天用羊皮滤了三遍,加进去跑了一圈——跑得动。”
沙丘南边那片开阔沙地上,摩托车推出棚子。
铁壳车身在太阳底下泛青光。排气管是墨问归亲自打的,消音器没装——李晨不让装。要的就是一声轰鸣。
赵石头跨上去踩了两脚打火杆。发动机先闷一声,然后突突突地吼起来,排气口窜出一股淡蓝烟。沙地上被气浪吹起一圈沙尘。
铁柱骑上另一辆,拧动点火手柄。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车身一震,后轮在沙子里刨了一下,稳住了。
两辆摩托车并排停在沙地上,排气管低吼着,震得小石子直跳。
谢赫拄着椰枣木杖站在沙丘上,花白胡子被排气浪吹得翻起来。
老阿里端着空铜盘愣在原地,铜盘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脚面上。法蒂玛一只手按在匕首柄上,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这——铁车没有马拉,自己会跑?”
阿巴斯站在谢赫旁边,嘴唇哆嗦着。
“舅。这铁车在交趾只用过一次。王爷说省油,一直没舍得。到了科威特——有油了。这车可以跑沙地的。人马跑四个时辰的路,半个时辰就到。”
谢赫把手杖往沙地一顿。
“唐王,这铁马能跑多快?”
李晨跨上赵石头后座,手搭在油箱上。
“平地上比马快一倍。沙地上比马快两倍——轮子宽,不陷。谢赫你等着看,今天大王子的探子要是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追不上。”
赵石头一拧油门。后轮刨起一蓬沙子,朝沙地深处射出去。
太阳偏到中天,了望哨的喊声从沙丘顶上传来。
“骑兵!南边!六匹马!朝科威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