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二号靠岸,泉州港的码头上站满了人。
沈万三站在最前面,还是那身半旧的绸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晒不黑的白胳膊。
身后跟着泉州港的铆工、捻匠、帆工,几十号人挤在码头上,手里还攥着造船的家伙什儿——有人拿扳手,有人拿捻凿,有人扛着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红铁板。
看见泉州二号驶进港,扳手举过头顶敲得叮当响。
“王爷!五个多月了!五个多月零六天!老沈在泉州港天天掰着指头算——铁船从泉州出去那天是立夏,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霜降!”
“沈公,五个多月不见,泉州港的烟囱比走时多了两根。炼油厂盖好了?”
“盖好了!按王爷走之前画的图纸盖的。分馏塔、冷凝池、储油罐——全套铁壳子都是泉州港自己打的铆钉!就差科威特的火神血原油进厂试炉!”
李晨走下舷梯,脚踩在泉州港的石板上。石板是新铺的,缝里灌着水泥浆,踩上去稳稳当当。
沈万三从怀里掏出随身账本,翻到炼油厂那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
“王爷,炼油厂设计产能每天可处理原油百皮囊。分馏塔五座——轻油塔、重油塔、沥青塔各一座,煤油塔两座。储油罐已经砌好,地上三罐地下两罐,全按王爷给的防渗水泥配方。万事俱备,只差原油。”
李晨朝身后的泉州二号一指。
“原油就在底舱。五皮囊轻油是从科威特分馏好带回来的,做标准样。还有十几皮囊原油原样,直接进分馏塔试炉。试成了,以后泉州炼油厂就是唐国第一家石油分馏厂。科威特地下的火神血,以后由这里分门别类送到该用的地方。”
沈万三抬起头。
“送到什么地方?”
“轻油送晋阳汽车城,驱动摩托车和汽车。煤油送潜龙和京城,点灯。重油送铁厂当燃料。沥青送北疆和长治州铺路。原油从科威特拉来是黑的,从泉州港分出去就是四样东西——燃料、灯油、铺路料、发电料。”
码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蹄铁敲石板的声响,整齐划一。
围在码头上的铆工们往两边散开,一队骑马的带刀侍卫手持灯笼鱼贯而来,灯笼上印着“江南”两个篆字,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杨素从马背上翻下来。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靴子上沾着江南水田里的泥点子,还没干透。身后只有两个老仆牵着马,还有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不声不响地跟在半步之后。
“荀先生也来了。”
“见过王爷。”荀贞微微欠身,把手里的羊皮纸展开一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江南商号拟定的波斯航线货单预算,每笔数字都用炭条标注了泉州市价的参考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