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写论文写到半夜,郭师说这篇东西能直接送北大学堂当教材。”
“鱼苗被鸟吃了也要写论文——这个习惯不用改。走,跟爹回家。”
齐家院还是那个齐家院。
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了半截。
院子里晒着几床被子,被面上印着齐家院女人们各自的记号。
楚玉早在收到林水生的电报时就挨个屋子知会过,今晚议事厅谁都不可打扰。
但灶房的灯还是亮到半夜——几个厨娘出身的侧室知道李晨在海上吃了五个月的咸鱼干,一锅鸡汤从中午炖到傍晚,汤面凝了层金黄的油皮。
楚玉站在正厅门口。比五个多月前清瘦了些,头上的银簪子还是那根,身上的布袍洗得干干净净。看见李晨走进院门,没有扑上去,只是把手里的账本合上。
“回来了。”
“回来了。齐家院的事都交给你,五个多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孩子们都听话。长安殿下常来,说是来学功课,其实是想等你回来。太后娘娘说王爷回来以后,若是得空,带长安殿下去北大学堂听一回算学课。清晨那孩子把水电站命名的事儿说了,小婉哭了一场——是因为吴老四。九州的几个生了,母子平安,岛津家托人送了信。”
李晨把外袍褪下来,交到楚玉手里。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些事明日再细说。今晚议事厅是奉孝和子瞻的。”
议事厅的门关上了。
楚玉亲自端了一壶茶进来,又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郭孝盘腿坐在东边的席子上,腿上搁着长治州的沙盘。苏文坐在西边,面前摊着汽车城产能排期表、淬火池温控记录、北大学堂扩招名册。李晨坐在中间,面前只放了一样东西。
法显大师的手抄贝叶残卷。
虫蛀过的贝叶已经泛黄,边角碎了几小片,可上面的字迹还清清楚楚。旁边搁着一颗菩提子——凯拉妮从锡兰塞进他包袱里的那一颗。
“奉孝,子瞻。五个多月前从潜龙出发的时候,我只想找火神血。晋阳汽车城要油,摩托车要油,铁船要油。不找到油,这些机器就是一堆铁。到了科威特,找到油了。可除了油,还找到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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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抬起头。
“什么东西?”
“人。科威特有个老头子叫谢赫,活了五十六年,每天早上站在沙丘上看海,看有没有船来。他那个村子没水——不是缺水,是没水。女人早上分一碗,孩子分半碗。阿巴斯的母亲端半碗水给孩子,自己舔碗边舔了七年。我教他们用网布从空气里取水,谢赫把地窖里存了十几年的火神血全搬出来换技术。不是换给我——是换给他的村子。换给科威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