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站在太后座侧。手里的团扇“唰”地抖开来扇了两下,凉风激得旁边的侍女往前缩了一步。
“科举?礼部还好意思提科举?科举这些年选出来的举子,有几个下过海?有几个吃过沙浪?有几个在波斯湾跟阿拉伯商人面对面谈过货价?唐王在北大学堂讲后妈的故事是有点难听,可话糙理不糙。你不张嘴,别人就把你的形象刻在椰子壳上当柴烧。他教年轻人走出去,又不是出去抢劫——是出去做生意、量水文、记地名。礼部扣这么一顶‘动摇国本’的帽子,不嫌太沉吗?”
礼部侍郎被这句话噎得回不出嘴。
太后在这时抬起眼。手里捻着那串菩提子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声响轻细,可满朝文武都听见了。
“你们说来说去,无非是怕年轻人出去多了,京城的人才就少了。唐王在北大学堂讲‘叙事主权’,说的不是不要圣贤书,是不要只读圣贤书。他教年轻人走出去看世界——不是叛国,是睁眼。”
太后把佛珠放在膝上,抬起眼扫过文官队列。
“礼部几次弹劾他僭越。老身问过一句——他在海外每签一份联盟有没有抄送朝廷?他在科威特设的商行抽的税分文未入潜龙私库,全归科威特本地守备队。朝廷有些人连西北牧场的牛马账都还扯不清,倒有工夫盯着海外一笔一笔替他翻账。”
太后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晨在北大学堂做的事,无非是把大炎年轻人的眼睛从书桌上挪到海平线上去。眼睛看远了,脚才会走。脚走远了,大炎的天下才不只在长城以内。”
刘策站起来。龙袍下摆在御案上扫了一下,铜印轻轻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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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说唐王动摇国本。朕倒想问问——科举选士是国本,难道泉州炼油厂分馏出来的轻油不是国本?晋阳汽车城每天下线两辆摩托车不是国本?清晨岛那个叫李雅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守着唐国商行,算不算国本?”
满朝无声。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不是怕李晨。你们是怕‘走出去’这三个字。怕走出去以后,朕这个天子说话没以前那么响了。可朕今天在金殿上说一句——你们怕你们就自己蹲在城墙后面,但别拽着年轻人的脚。”
兵部尚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礼部侍郎低下了头。额头上的汗滴在石板地上。
燕王把朝笏往腰带里重新一插,嘴角扯了一丝弧度,退了回去。
长乐公主把手里的团扇“啪”地合上了。
太后把菩提子佛珠重新捻起来,一颗一颗地拨。珠串碰撞的声音很轻,可在安静下来的金銮殿里,每一颗都像敲在铜磬上。
“李晨上次回来送了一串菩提子。老身天天捻。因为这每一颗菩提子背后,都有一个波斯湾的渔村女人不用再舔碗边。他说佛不在大殿里。佛在码头上,在沙地里,在船舷边发豆芽的铜盆旁边。你们弹劾他僭越,他僭越了什么?不过是把佛像从大殿里搬下来,搁在众生脚边上。老身信了大半辈子佛,今天倒想说一句——要是这算僭越,那老身也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