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虏把手从铳柄上移开,在对面竹椅上坐下来。
“可是师傅——韩元还在高昌。公主虽然救出来了,隘口还垒着石墙,李元昊的探子已经往北边绿洲去了。高昌并入唐国是迟早的事——公主在久安城对郭师当众说了,愿意以高昌入唐籍,替唐王守西域商路。这事一旦成了,高昌就不再是独立藩国,是唐国在西域的第一站。西凉的位置会被唐国夹在中间——东边是久安城,西边是高昌。”
白狐把蒲扇搁在膝上。
看着地图上高昌城旁边那圈打了叉的石墙隘口,沉默了很久。
廊下的铁壶咕嘟咕嘟煮着茶,蒸汽从壶嘴喷出来,被晚风吹散。
“破虏。西凉不姓李,西凉姓懂。为师姓晏名殊,替董家出主意,这主意必须让西凉不吃亏。你说高昌并入唐国以后西凉会被夹在中间——你以为为师没想过?”
他站起来,走到廊下那把煮茶的铁壶旁边,提起来给李破虏倒了一杯。茶汤浓得发黑。
“可你换个方向看。高昌在唐国手里,商路就通了。通了商路,西凉隘口的过路费每天多收多少你算过没有?李元昊垒石墙加征两成半,商人不敢走。公主回来拆石墙,商人敢走。走的人越多,西凉收的过路费越多。高昌并入唐国,对西凉来说不是威胁——是账本上多了好几栏可以填的数字。”
他把茶杯推到李破虏面前。
“你爹在科威特跟谢赫签分成合同,在泉州跟杨素租船,在九州跟岛津家开银矿——他哪一次吞了别人的地盘?他最喜欢的是合伙。高昌是他儿子的功劳,西凉是他盟友的隘口。他不会让西凉夹在中间难受。他会让西凉夹在中间吃红利。”
李破虏端起茶杯,没喝。看着白狐的眼睛。“那公主说——愿替唐王守西域商路。这句话师傅信不信?”
“信。”
白狐重新坐回竹椅上,把地图上高昌城旁边那几个小叉擦掉,换上两个圆圈——一个圈在高昌城,一个圈在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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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炭条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道线,线上的石墙被他画了个叉。
“她手里攥着高昌王印在久安城喝了第一碗米汤,蹲在粥棚后面跟背铁砧的老铁匠用高昌话叫出他的名字。你弟弟在隘口分手的时候,你把你弟弟的铳换了给他,你弟弟把他的铳换了给你——她在一旁看着。她没跪,可她把王印翻过来给你们看了。这种事不是演给谁看的。她是真想把高昌城门口那堵墙拆了。”
他抬起眼,扇柄点在两个圆圈之间的那道线上。
“你们两兄弟在杏树底下互相拿铳指着对方,又各自把铳放在沙地上交换,从头到尾没有让她递一句话。这个细节比任何盟约都实在。她回去会跟高昌人说,唐王两个儿子在沙漠里吵完一架交换了短铳。这比什么文书都好使。”
“那接下来——隘口怎么打?”
“北边那片绿洲,让李元昊去。他把兵力和亲眷往北迁,高昌城反而干净。等他迁完,我们和久安城两头一夹,隘口石墙他自己就顾不上。到时候收复高昌城不必出动大军——只需要让李破城带着久安城的精兵把隘口打开,我们西凉骑兵在侧翼封住北边绿洲往高昌的回援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