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举到李伽宁面前。
“你摸摸——凉凉的。”
李伽宁没摸,但本子上炭条刷刷响。
李晨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转过身看着隘口方向。风正从隘口灌进来,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响。
“第二件事——向天上取水。高昌城晚上的风比科威特还大,雾气也重。这风你们觉得是沙子,可风里带着水汽,得把它留下来。科威特那边有一种取水架子,用木杆和渔网搭的。晚上雾气从网眼过,凝成水珠,顺着杆子流下来,一晚上能接好几桶水。你们想想——风是白给的,雾是白给的,只缺一个架子。”
“王爷,那架子怎么搭?”铁木尔把火钳从腰带里拔出来。
“用木杆和铁丝搭架子,木杆当骨架,铁丝当横梁。渔网从久安城调——久安城护城壕里有鱼,渔网现成的。你回去先搭一个试试,放在隘口外面风口最大的地方。”
“搭多高?”
“两丈高。再高风就吹倒了。渔网绷三层,每层之间隔一尺。雾气从三层网过去,水珠子就全留在网上了。原理简单——网眼越密,截住的水汽越多。可太密了风过不去,架子会倒。三层网,一尺间距,是我们在科威特试了多少回才试出来的最佳配比。”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高度。
“一个架子一晚上能接多少水?”李伽宁的炭条又停了。
“看季节。秋天雾气重,一晚上能接两桶半。夏天雾气薄,一桶不到。可高昌城秋天长,从八月到十一月都是雾季,三四个月下来,一个架子攒的水够几十个人喝一冬。关键是架子多——不是搭一个,是沿着隘口风口搭一排。”
铁木尔把火钳往沙地上一插。“王爷,这法子巧。不挖井不掏沟,靠风靠雾就能出水。老夫打了一辈子铁,还没见过这样的巧法子。”
“不是巧,是被逼出来的。科威特那地方一年到头不下雨,不这么搞,人就活不下去。人活不下去的时候,脑子就动得快。”
李晨把脚从沙子上抬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一片灰豆子草上。
草叶子被踩得伏下去,过一会儿又慢慢弹回来。
“第三件事——绿化。光靠取水架子和井,只能保人喝水。要想高昌城长住久安,得把沙子变成土。你们现在种了灰豆子草,固住了隘口两边的沙地。可光是灰豆子草不够。草固沙,树吸水。固住了沙,还要种树。树种在沙丘北坡——北坡太阳晒不到,蒸发少,树的成活率高。我在科威特试了好几种树,最耐旱的是沙枣树和梭梭。沙枣树根能扎到地下十几丈深,梭梭树根能抓沙子,风吹不倒。两种树混着种——沙枣固水,梭梭固沙。树下再种灰豆子草,三层一起,沙地就变成了种植地。科威特现在那片梭梭林,种之前全是流沙,现在树底下能种菜。你们没听错——沙漠里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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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苗从哪儿来?”李伽宁抬起头。
“沙枣树苗从久安城调。久安城梯田边上种了一圈沙枣树,是当年长治带人种的,已经长了好几年,移栽过来就能活。梭梭树苗从科威特运——科威特新泉城外面种了上千亩梭梭林,种子多的是。运过来高昌本地育苗,育好了再移栽。这一套在科威特已经跑通了,高昌照着做就行。”
“三种法子,哪种最快见效果?”架线队工头把手里的电线杆子往地上一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