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楼兰新春

“陛下。”尉迟衍往前走了一步,“过了年雪水一化,采花节就要到了——今年是第十一个采花节。大臣们已经开始催了:前天早朝,尉迟烈又提了那句老话——‘楼兰不可一日无嗣’。陛下去年从高昌城回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早朝走神,夜里失眠,御医开的安神方子喝了一服又一服也不见好。臣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僭越——可不说不放心。”

“王叔想说什么就说。”

“采花节那天,花台上坐满楼兰的年轻女子,台下挤满捧着花束的青年男子。往年陛下在花台上坐一夜,说一句‘都不合意’,大臣们虽然失望,可也不敢多说什么。但今年不一样——陛下二十八了,登基十一年未选一人。堂兄尉迟烈暗地里拉拢不满的大臣……采花节上陛下若再不选人,朝堂上的压力会越来越大。陛下若能放下唐王,在采花节上选一个合意的男子——哪怕只是走婚,生了孩子各回各家——大臣们的嘴就堵上了,尉迟烈的野心也就没了着力点。”

花无缺没有回答。

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跟那天夜里在高昌城小院里敲床沿的动作一模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叔,本王也想放下。可放不下。不是因为他是唐王——是因为他这个人。楼兰在西域活了四百年:夹在汉和匈奴之间,夹在突厥和吐蕃之间,夹在大食和契丹之间——现在夹在唐国和波斯之间。这四百年里,每一个来楼兰的大国使者,要么是来索贡的,要么是来和亲的,要么是来探虚实的——没有一个例外。只有唐王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他来高昌城,是来修铁路、开油田、建学堂、种梭梭树的。他把高昌城从沙子窝变成了西域最热的城;他让楼兰子弟去学堂学格物——不收学费;他派探矿队去楼兰城外找油——费用全包。他在戈壁滩上救了我的命,说‘救命是私事,合作是国事’——救了我的命,还给我留足了体面。这个人让楼兰第一次觉得:跟一个大国站在一起,不是臣服,是合作。这样的人,本王这辈子就遇这么一个。”

“陛下的意思是——今年采花节,还是照旧?”

“照旧。在花台上摆一个座位,本王坐在上面看——看那些男子捧着花束在台下挤来挤去,然后说一句‘都不合意,明年再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大臣们习惯了,本王也习惯了。至于尉迟烈——让他折腾。他能拉拢几个大臣,本王就能拉拢更多大臣。楼兰人不是傻子:跟着尉迟烈能得到什么?一场内乱。跟着本王能得到什么?唐国的探矿队、学堂、商路关税优惠。这笔账,楼兰人算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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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陛下,还有一件事——焉耆方向最近有些不对劲。我们在焉耆城里的眼线传回消息,说焉耆王最近见了一个从北边来的人。那人穿着焉耆本地商人的袍子,可站姿不像商人——腰杆太直,目光太定。眼线说那人走的时候留下几袋灰豆子草籽,还教焉耆王怎么用羊血喂狼。灰豆子草是唐王从科威特带回来的固沙草种——只有高昌城和定北营有。焉耆从哪里弄来的?喂狼的手段……跟戈壁滩上袭击陛下的手法一模一样。”

花无缺接过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李元昊。”

“臣也是这么想的。灰豆子草只有高昌城和定北营有——高昌城不可能给焉耆,那就只有定北营。加上驯狼术……戈壁滩上那场袭击,就是李元昊和焉耆联手干的。他们想搅黄楼兰和唐国的结盟:上次没成,这次又想在采花节上做文章。臣最担心的是——采花节城门大开,外邦商队随便进出,焉耆商队混进来太容易了。上次是戈壁滩上放狼,这次要是在采花节上搞鬼……后果不堪设想。”

“唐王在电报里说他已经在盯着焉耆了。派人查一查:采花节期间所有从焉耆方向来的商队,货箱要开箱查验,随行人员要核对过所;城门口的守卫加倍,花台周围的巡逻加三倍。另外,给唐王回一封电报——就说楼兰谢唐王提醒,采花节的安保已经安排好了。再问一句:唐国的探矿队过了年什么时候到?楼兰城外那片戈壁滩,雪化了就能开钻。”

尉迟衍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