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冒出来个七品芝麻官

宇文成跳下车,青布衫在京城穿了两个月,洗得发了白,但还是一眼能看出不是庄稼人的衣裳。

“水根叔,是我,宇文成。”

水根叔的烟杆从嘴里掉下来,在膝盖上弹了一下,差点烫了脚背。

“成子?你咋回来了?你不是在京城当待诏吗?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在太和殿上跟皇上面对面说话,还说你把左都御史驳得哑口无言。你娘把你写的那本什么册子供在灶台上,天天烧香。”

“册子是写的,朝堂上也去了。不过待诏没当几天,现在回来当县令。”

“县令?”

水根叔把烟杆捡起来,没抽。旁边几个老汉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先亮了又暗下去的那种。

“是县令,雍州北的县令。”

“雍州北……”

水根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就是黄河边上那片滩涂地?那地方能当什么县令,十年九涝,种什么都不长。成子,你在京城得罪人了?”

“得罪了不少。”

“得罪人了被贬回来当县令,这不是空欢喜一场嘛。”

旁边另一个老汉把旱烟袋往腰里一插,叹了口气。

“我们还以为宇文家要起飞了,你进了国子监当了待诏,皇上亲自赏了银子,村里人都在说,老宇文家祖坟冒青烟了。你爹虽然嘴上不说,但走路腰板都比以前直了。结果回来当个滩涂地的县令,这青烟冒了半天,冒出来个七品芝麻官。”

宇文成没解释。

站在枯死的歪脖子榆树底下,往村里看了一眼。

村子跟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土坯房还是那些土坯房,有的墙被雨水冲塌了一角没补,用玉米秆子堵着。

村路上还是那条黄土路,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土。

“水根叔,我爹在家吗。”

“在地里。滩涂地北边那块坡地,今年种了点糜子。糜子也不好好长,穗子稀得像老太太的牙。”

宇文成跟陆江他们交代了一句,让他们在村口等。一个人沿着村路往北走。

北边的坡地是村子里最贫的一块地,土是沙土,存不住水,种什么都不壮。但这是宇文成他爹唯一能租到的地,好的地轮不到他。

远远看见一个人弯着腰在地里拔草。

草比糜子长得高,不拔不行。那人弯得很深,几乎要把自己折成两截。从背影看,比年前又矮了一截,不是真的矮了,是腰弯了。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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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着腰的人停了手,慢慢直起身来,转过身。

脸上是太阳晒出来的褐斑和风刮出来的沟壑,眼睛浑浊,但还能看出是宇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