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查账

书吏低着头翻册子,不敢抬头,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宇文成看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院子角上那堆砸烂的刑具上,碎木碎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锈红的光。

“你们十二个人,都是雍州北的老人。雍州北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库里四十七两银子,不够修一段城墙。在册八百多户,实际不到六百。赋税收不上来,路修不通,码头没船来。这衙门的屋顶还能撑几年,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没人应声。

苟三手里攥着一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碎铁片。

“今天我把刑具砸了,不审案子,先清账。账清完了,重新立规矩。这个规矩,跟你们以前守的规矩不一样。以前的规矩是上命下从,当官的分蛋糕,你们跟着分一点。以后的规矩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我最后拿。你们跟着我干的,拿在明处。不跟着干的,现在可以走。苟捕头,把后衙牢房的人放出来。”

苟三手里的碎铁片掉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放……放出来?大人,牢里关的是抗税的刁民。不交税还打伤了去催税的衙役,是张县丞走之前亲自下令收监的。”

“打伤衙役是不对,先放人,治伤的事另案处理。税的事我也要问,他们交不起税,是偷懒还是真的交不起,问清楚了再说。”

宇文成走下台阶。

“还有。这县衙,从明天起不上锁。公堂的门开着,谁有冤情直接进来找我。不用递状纸,不用托关系,不用塞银子。会写字的自己写,不会写字的找范阳帮忙。他说他记了三年旧树怎么烂的,记状纸没问题。”

范阳在旁边轻轻应了一声:“记了。”

宇文成已经走到后院,在一扇上了锈锁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铁格尔拎着铁料走过来,铁料在手里颠了颠。

“砸?”

“砸。”

铁格尔举起铁料,对准锁头。一铁料下去,锁簧断裂,锈锁从门环上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推开牢门,一股霉臭味扑鼻而来。

牢房里没有窗户。

墙角的稻草堆上挤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小,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最里面一个老汉蜷在草堆角上,脚上戴着木枷,木枷磨破了他的脚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你们可以走了。”

没有人动,七八双眼睛从乱发后面盯着牢房门口逆光站着的少年。

“你是谁。”那个脚上戴枷的老汉哑着嗓子问。

“新任雍州北县令,宇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