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死的人全是百姓。”
李晨的笔顿住了,纸上写到一个字。不是“唐”,是前朝那个唐。他涂掉,在旁边写了“前代”。
“前代亡于藩镇割据,非亡于朱温篡位,亡于安史之乱后朝廷无力收兵权。节度使手握重兵,朝廷管不了。朝廷管不了就加税养兵。加税养兵百姓就反。百姓反了就调兵镇压。镇压完了节度使势力更大。”
“如此循环三十年,朝廷只剩空壳子,空壳子轻轻一敲就碎了。”
郭孝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王爷。你写的这些,史书上都有。刘策从小读史,这些道理他不会不知道。”
“知道和想通是两回事。”
李晨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知道是脑子记住。想通是心里明白。刘策知道历代王朝怎么亡的,但他没有把自己摆进去。他觉得那些亡国之君是昏君,自己不是昏君,所以大炎不会亡。”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崇祯也不是昏君。”
郭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李晨重新拿起笔。
“前明崇祯帝,夙兴夜寐,勤政节俭,宫中用度减至历代最低。论勤奋他是千古一帝,论节俭他是亘古未有。然则前明亡于崇祯之手。为何?”
“非因昏庸,非因暴虐。只因积弊太深,积重难返。土地兼并已到极致,权贵占田不纳粮,税赋全压在贫民肩上。贫民无田可耕无粮可吃,只能造反。造反的人多了,朝廷要派兵镇压。派兵要加税,加税更多人反。”
“如此循环二十年。李自成打进京城,崇祯煤山上吊。”
“崇祯直到死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他觉得自己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什么国还是亡了?答案很简单。”
笔锋重重一顿。
“因为他动的都是自己,从来没动过权贵。”
纸写满了,李晨换了一张新纸。
手指捏笔的地方已经凹下去一个深坑。
“陛下。臣写这些不是诅咒大炎,是提醒大炎,大炎现在的情况跟崇祯年间有几分像?”
“一不像。陛下不是昏君,勤政爱民不输崇祯。”
“二不像。大炎没有遍地流民,百姓尚可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