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年到头没免过早朝,大年初一都照常上。今天不是初一,不是十五。就是腊月十九,一个下着雪的清晨。
一封从高昌来的信。
门轻轻合上。
刘策一个人在书案前坐了很久,地龙烧得很热,案上的茶凉了三遍,窗纸从暗变灰,从灰变白。
天亮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书案缓了好一会儿。
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推开御书房的门,廊下的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
刘策没看他们,顺着宫道往西走。
雪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宗庙偏殿在皇城西边,长乐公主在这里闭关抄经已经一年多了。从推财产公示之前就搬进来,说是在这里清净,不用管外面那些烂事。
但大家都知道,长乐公主的身体不好了。
太医来过十几拨,开了一堆方子,喝了一堆药。
人还是瘦下去。瘦到手腕上的镯子能捋到胳膊肘,瘦到抄经时握笔的手指一直在颤。
偏殿的门虚掩着。
刘策推开一条缝,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殿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两盏长明灯,长乐公主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经书。手上没拿笔,笔搁在砚台上。墨干了。
“姑祖母。”
长乐公主转过头来。烛火映在脸上。颧骨凸得很高,眼窝陷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以前一样亮。
跟当初在宗庙里用蝉蜕比喻改革时一样亮。
“陛下来了,坐。”
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刘策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坐下。,地上铺了厚厚的毡子,跪坐下来膝盖不凉,殿里很静,只听得见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还有远处太和殿檐角上风铃被雪压住后闷闷的响声。
“陛下今日不上朝?”
“免了。”
“免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心里有事。”
长乐公主看着刘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静静等着,那双眼睛在烛火里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刘策从袖子里把信掏出来。
信纸被捏得起了皱,展开时有几道深深的折痕。
“唐王从高昌城送来的,昨晚到的。”
长乐公主接过信,没急着看正文,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然后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往下看。
看得很慢。
比刘策刚才看的时候还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看到秦二世那段时,嘴角动了一下。看到隋炀帝那段时,轻轻叹了口气。看到崇祯那段时,手指在“煤山”两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