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方才那些身姿婀娜的女子,此刻竟尽数化作森然白骨,轻纱在风中飘荡,宛如招魂幡。
那抚琴吟唱之人,下半身是枯骨嶙峋,上半身则血肉模糊,皮肉腐烂剥落,双目空洞无物,仅余两处深陷的黑洞。
唇瓣早已不见,只剩森白牙齿随歌声开合,喉间隐约可见蠕动的蛆虫,令人作呕。
环顾四周宾客,更是形貌诡异:有人头生猪首,獠牙外露;有者遍体鳞甲,青瞳吐信;还有三头六臂、蛇躯人面、鬼面狰狞者,千奇百状,不一而足。
活脱脱一幅阴世画卷铺展眼前!
唯一庆幸的是,桌上的饭菜依旧如常,未曾异变。
此刻张吉哪还有心思赏乐观舞?原本悦耳的曲调,如今听来尽是凄厉幽咽之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他牙关微颤,缓缓扭头望向苏荃。
而苏荃仍是一副从容模样,慢条斯理地饮酒夹菜,偶尔抬眼打量周遭,神色淡然,仿佛置身寻常宴席,并无半分异样。
倒也难怪——对她而言,这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鬼宴而已,早年见得多了。
小时候尚未正式拜入紫霄大真人门墙,颜长老便常带她游历山野。
途中魑魅魍魉屡见不鲜,也曾顺道参与过几场鬼宴。
所谓鬼宴,自是妖邪精怪所设之会,凡人若无特殊机缘,根本无缘得见,如同幻影浮光,虚实难辨。
即便误打误撞进入其中,若无修为护身,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但颜道勤道行高深,无所忌惮,只为哄她开心,常携她出入鬼市鬼筵,见识种种奇景。
后来她正式成为茅山真传弟子,紫霄真人便下令禁足,直至二十岁那年才准下山,前往任家镇。
多年之后,再度踏入这般场所,苏荃竟生出一丝旧梦重归的错觉。
此时她眸光微动,却并未开启法眼,甚至连双目原有的灵光都已敛去。
毕竟,看美人起舞总比盯着一堆骷髅赏心悦目得多。
情绪也容易受影响。
“吃啊,发什么愣?”见张吉呆若木鸡,苏荃轻笑开口,“这些酒菜虽非灵宝,却是山野间汲取天地清气所养,寻常人吃了益处不少。”
说着又夹了一箸青菜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那股清冽回甘。
看来这青虚真人为了招待这群异类,也是下了本钱。
对一个孤身修行的精怪来说,拿出这些珍藏,已是极尽慷慨。
张吉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筷子几次抬起,又颓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