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这阵势——人流如潮,眼看就要把他卷进漩涡中心,再不闪人,怕是要被这群饿狼似的摊主当场拆解分售。
只得先撤,回头再来。
念头刚起,脚下七星步已悄然发动,身形如游鱼滑水,左穿右绕,灵巧避开一只只伸来的手、一张张热切的脸。
不过两三秒,人影已在巷口消失不见。
“哎?人呢?”
“刚才那俊小子跑哪儿去了?”
“都怪你们挤!吓跑客人还怪我?”
“放屁!抢生意抢到我摊前来了?信不信我掀你摊子!”
争不到人的摊主们立刻调转枪口,你推我搡,骂声又响成一片。
古街尽头,一条窄窄的暗巷里,阳光被高墙切得只剩一线。
苏荃终于站定,长长吁出一口气。
“真是服了。”
他顺了顺袖口被扯歪的褶皱,摇头苦笑。
老话诚不欺人——财不露白。
当着满街小贩掏出十块银元,跟端着烤鸡闯进丐帮大会差不多。
罢了罢了,下次再来,估摸着他们早忘了这张脸。
他低头整理怀中纸包,一本本掂量、检查,确认无误后,尽数收入乾坤袋中。
“今天这趟,没白跑。”
丹书毕竟不是功法秘籍,只是些凝练过的古经残章,晦涩难懂,近乎天书。
但只要合成得法,未必不能熬炼出一门可修可用的功夫来……
当然,顶多是入门级的粗浅法门,门槛极低,普通人也能上手。
所以论市价,自然远不如真正传承有序的功法秘籍。
这些丹方古卷,待会儿回屋细细推演一番,兴许真能撞出个意想不到的机缘。
蚊子再小也是肉,断没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苏荃伸了个懒腰,心里盘算着:古街这地方,怕是真没什么可淘的了。
刚想转身去外面寻个馆子填肚子,眼角却猛地一跳——有人在盯他。
拐角阴影里,赫然立着个铁塔似的汉子,堵死了整条窄道。
那人足有两米开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虬结如刺;胳膊粗得像树桩,肩背撑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绷紧欲裂……
他就那么杵在那儿,不言不动,活似一尊刚从山坳里凿出来的石像。
苏荃眉梢微拧,目光上下一扫,把人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好在,没嗅到杀气,也没觉出敌意……纯粹是面相生得太硬、太煞,像块没打磨的青冈岩。
“小哥,找老书?”
大汉嗓音低沉,话一出口,仿佛两块青砖在墙根下狠狠对撞。
“瞅你刚才在摊前转了好几圈,就知道不是随便看看。”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朝旁边一指,动作干脆得像砍柴。
他身后,是一条泛着油光的臭水沟,两边垃圾堆得歪歪斜斜,塑料袋裹着菜叶,在风里打旋。没人来,自然也没人清——久而久之,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他的摊子,就蹲在这片荒芜里。
一辆掉漆掉得露出木茬的手拉三轮车,后厢上架着个歪斜的木架子,层层叠叠塞满书册:大小不一,厚薄各异,纸页泛黄卷边,封皮斑驳得几乎认不出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