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一闪,再定睛,卡尔斯已立于苏荃身侧,相距不过三步。
朱大肠瘫在地上,下意识朝后蹭,后脑又磕上桌角,痛得龇牙咧嘴,嘶嘶抽气。
“真人,这位……是?”
比起朱大肠的失态,马麟祥表面镇定许多——可它并非无动于衷。
当卡尔斯现身那一刻,它魂魄都在震颤:那股阴煞之气,浓烈如墨、沉重似铅,压得它连呼吸都滞涩——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凶戾,教它从骨子里打了个寒战。
比先前被苏荃灵气压制时更猛烈的震颤,骤然席卷全身。
“卡尔斯,你就权当是我身边随行的护法吧。”苏荃懒得铺陈解释,转身望向瘫坐在地、正用力按压太阳穴的朱大肠,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笃定。
“朱兄,这会儿能动身了吗?”
“能……能成。”朱大肠眼神还像蒙着层雾,根本不敢直视卡尔斯那双猩红如刃、锋芒毕露的眼睛,哆嗦着扶住桌沿,慢慢撑起身子。
心里头却翻腾不止:
“早亮出这等硬茬,我哪至于狼狈成这样?”
真够呛——短短一日,他半辈子攒下的体面,全被掀翻在地踩成了泥。
可转念一想,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活着已是侥幸,哪还有余地讲什么脸面、尊严?
“走吧,马兄,跟贫道一道去。”苏荃话音未落,已朝身后微微颔首。卡尔斯当即会意,步履沉稳,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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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趁变故未生,速战速决。”
对付李贺林,卡尔斯一人足矣。
金蚕与四小只暂且按兵不动,留待后用。
毕竟只是收拾一个跳梁小丑,何须大动干戈?
说白了,连苏荃自己,恐怕都未必用得上手。
——轰隆!
天还没黑透,日头却已悄然隐没。
不是日落,是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浓云一口吞了下去。
乌云如铅,层层堆叠,沉沉坠着,把整片天空捂得严严实实。
风也变了味,热气被一股子刺骨寒意顶替,掠过皮肤时像刀子刮过。
最后一声闷雷滚过,细雨便先试探着落下,继而密如织网,再眨眼工夫,已化作白茫茫一片倾泻而下的暴雨。
这场毫无征兆的狂澜,瞬间浇熄了任家镇连日不散的喧闹,也冲散了挤在街口巷尾看热闹的人群。
如今的任家镇,空寂无声,屋檐滴答、雨打青石,整条街仿佛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座湿漉漉的空壳……
而马家大宅,正被暴雨围困得密不透风。厅堂门口,一群人围作一团,笑声尖利刺耳,几乎盖过了雨声。
“不愧是李哥啊——!”
“这一回,真是雷霆手段!”
李贺林的手下扒拉着箱中金银玉器,个个笑得眼睛眯成缝,嘴角快咧到耳根。
有人干脆抄起一只不知传了几辈的老玉镯,“咔哒”一声套上手腕,举着晃来晃去,活像街头卖艺的。
“呵……”
李贺林立在廊下,望着灰得发黑的天,神情似笑非笑。
他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一缕白烟,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啧啧称奇的手下:“东西清点完,立刻分装封箱。”
“等二叔公那边的人一到,咱们即刻撤。”
今天这一场,于他们而言,既是惊心动魄的搏命,也是水到渠成的收网。
就像这暴雨,来得突兀,却早有伏笔。
他们在任家镇盘桓太久——图的就是马家这笔家底。
可镇里那帮自称“长老”的老骨头,拖拖拉拉,硬生生把原定七日的计划,拖成整整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