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年轻人,掏钱如掏糖豆,眼神却比药碾子还沉——绝非寻常世家子弟。
“您只管静候,货齐当日,我亲自押车登门!”
他连连作揖,额头几乎触到桌面。
“好。”
苏荃饮尽最后一口茶,起身离座。
事毕,人走,门帘轻晃。
他踏出百宝阁时步履轻快,阳光落在肩头,暖而踏实。
药材一事,至此落定。
顺手捎上的,还有十余支十年、二十年份的人参——留作日后合炼辅材,再合适不过。
他并非买不起百年参,甚至千年人参若有缘遇得,也肯咬牙拿下。
但银子是血汗熬出来的,不是风刮来的。
再寻常的草木根茎,到了他手里,经手焙、淬、引、凝四法,照样能点化成灵丹妙药。
省下的,从来不是银子——是时间,是变数,是未来某次生死关头,多攥在手里的那一把胜算。
“先去菜市转转,再寻家干净客栈歇脚。”
苏荃推开木门,任晨光扑在脸上,舒展腰背,呵出一缕白雾。
采购清单上,唯剩食材还没落定。
照他眼下这胃口,少说也得扛回百斤干货鲜货,囤着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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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落,他袍角一扬,转身便走,步子利落得像风掠过竹林。
“稳住!脚底下留神!”
次日天刚泛青,任家镇后山山道上,一行人踏着碎石缓步而上。
阿威缀在队伍中段,抬手朝前头几个抬棺的伙计比划着叮嘱。
“棺里躺的是二叔公——半点马虎不得!”
话音未落,他旋即扭头,冲身后的任发堆起满脸热络笑意,“表姨夫,这回二叔公的后事,我亲自盯梢,保准滴水不漏!”
身为镇上保安队长,维持场面本就是分内事;更别说,今儿下葬的可是德高望重的二叔公——全镇上下眼睛都盯着呢,他哪敢袖手?
何况,除了大地主任发,前后左右不是商行东家,就是祠堂长老,个个身份不轻。这般露脸的机会,他怎会白白放过?
“好,有你坐镇,我安心。”
任发淡淡颔首,目光却始终追着前方抬棺人的背影,纹丝不动。
队伍最前头,朱大肠、阿旺几人踩着沉甸甸的步子挪动,每走几步便回头张望一眼——那口黑漆棺木静静卧在杠上,盖板严丝合缝。
初阳斜斜铺下来,把棺盖映得发亮,而里头的人,再听不见山风鸟鸣。
“二叔公,您慢走……”
朱大肠用粗粝的手背狠狠蹭掉眼角湿意,一把纸钱撒向半空,灰蝶般翻飞飘散。
他们正走向的,是二叔公此生最后一处落脚地——一座修得齐整、碑石温润的新坟。
“师傅……前头那个穿长衫的,是不是任老爷?”
“旁边那位姑娘是谁?真像画里走出来的!”
队尾,秋生和文才悄悄凑近九叔耳畔,压着嗓子问。
“闭嘴。”
九叔眼皮一掀,冷眼扫过两人,“今日是送终大事,谁再嬉皮笑脸,回去抄十遍《太上感应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