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先生的头颅应声离颈,滚落泥泞,像一颗被狂风摇落的青枣,闷响一声,陷进湿土里。
猩红泼洒,在雨水中迅速晕开、稀释,渗入大地深处,无声无息,却分明在滋养着这片焦黑的荒林。
“呼……”
苏荃缓缓吐气,胸膛微微起伏。
结束了。
这一场险象环生的搏杀。
他垂眸看向手中长剑。
灭魂静卧掌中,通体泛着幽微流光——蓝中透青,青里含碧,似深潭映天,又似春水藏鳞。
最奇的是,方才斩首一瞬,剑身竟未沾半滴血珠,连一丝腥气也无,干净得近乎妖异。
“果真是神兵。”
苏荃指尖轻抚剑脊,越看越觉顺眼,几乎舍不得收鞘。
当日初炼成时,他只是随手一挥,剑气便劈裂三丈外的山岩,震得他虎口发麻、耳膜嗡鸣。
更别提此剑对邪祟之物天生克制——尸煞、阴魄、鬼影、魅形,遇之如雪遇沸汤,顷刻溃散。
痛快!太痛快!
“啧,要是把剩下七柄越王剑也凑齐了……”
他眯眼一笑,话没说完,自己先摇头。
凑齐固然是妙事,但真要动手,眼下还不是时候。
单是这把灭魂,就耗掉了十把百炼精钢剑打底。
钱?不愁。
料?不缺。
唯独耗不起时间——寻矿、锻胚、淬火、祭灵……哪一环不是数月起跳?
罢了,白日梦留着以后做。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这方圆百步的好东西,一扫而空。
“先从你开始。”
他沉气丹田,腹中忽有暖流涌动,如蛰伏已久的蛇缓缓苏醒。
热意自脐下升腾,沿任脉疾冲而上,直抵咽喉。
长生食气术催至极致——
吸!
风水先生残存的灵息、四周倒伏变异僵尸体内翻涌的尸浊之气,尽数被他一口吞纳!
灵气入腑,尸气归经,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奔突、碰撞、驯服,最终化作一股滚烫洪流,灌满四肢百骸。
咕噜……
肚腹微响,似饥汉饱餐后一声满足的喟叹。
苏荃睁眼,笑着拍了拍小腹:“爽!”
“不愧是老江湖,地气这么旺,连死人都养得出灵气来!”
可那股风水先生的灵息太过浑厚,一时难以下咽,还在经络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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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脆盘膝坐下,调匀呼吸,一寸寸将这团暴烈的气,揉碎、化开、收为己用。
——远处密林炸开的轰鸣,九叔岂会听不见?
除了苏荃,谁还能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拔腿就往声源处奔,脚下枯枝断叶踩得噼啪作响。
可刚钻进林子深处,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灵气激荡的爆裂感,竟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斩断。
更怪的是——
方才还清晰可辨的几道气息:铜甲尸的铜腥重煞、风水先生的浑厚灵压……
此刻全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九叔眉心一跳,脚步反而更快。
拨开层层叠叠的芭蕉阔叶,眼前豁然一亮——
“苏小友!”
他高喊一声,撒腿就冲。
可才跑几步,脚步便硬生生钉在原地。
苏荃孤身立于雨幕之中,衣袍微湿,神情淡然。
而他脚边,赫然是风水先生的尸身——头颅歪斜滚在泥水里,脖颈断口平滑如镜;
再往旁看,曾让九叔束手无策的铜甲尸,早已肢解成数块,皮肉翻卷,铜甲崩裂,散落在湿漉漉的落叶堆里。
“这……这……”
九叔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想问,是不是苏荃一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