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还有工夫坐在这儿琢磨,不如即刻动身,先把那些飘荡的鬼影一个个拢回来?”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九叔几人一时怔住,像是被戳中了最尴尬的软肋——确实,光议不干,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过了好一会儿,四目才皱眉接话:“这又不是赶集捉鸡,哪能一哄而上?一万多个鬼魂,没个章法,岂不乱作一团?”
“总不能各顾各,东奔西撞,最后连自己人都找不着吧?”
他说得在理。
周密部署,分工明确,本就是降鬼的第一步。
可苏荃神色未变,只淡声道:“与其耗上几个时辰争来辩去,不如现在就出手。”
话音未落,他已站起身,袍角一掀,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小友,你要独自前去?”九叔一怔,脱口问道。
苏荃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时间不等人。正如九叔所言,阴差要的是结果——一个不少,一个不伤。”
秋生、文才的生死,于他而言,轻如浮尘。
但——那一片片翻涌的阴气,却让他心头发热。
那可是比天地灵气更精纯、更罕见的本源之气!
若尽数吸纳,修为跃升,指日可待!
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
“这小子……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四目道长脸色微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论辈分,他怎么也算苏荃的长辈;就算不知底细,基本的礼数总该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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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别动气。”
九叔苦笑摇头,语气里却不见责备。
他早已见惯苏荃这般行事风格。
只是他这位师弟,显然还没适应。
“师兄,他真能成?”四目仍不放心,“连布置都不做,就这么直闯进去?万一惹出鬼将、鬼王,局面失控,可就收不了场了!”
鬼魂确有高下。
鬼将威压迫人,鬼王更是凝而不散的阴煞之首,光是靠近,就能叫人气血滞涩、符纸自燃。
降服它们,从来不是单凭胆量就能办到的事。
这也是四目反复强调“计划”的原因——谁守山口,谁断后路,谁主攻、谁策应,一分一毫都错不得。
可没等他说完,九叔已利落地抄起桃木剑、掖好黄符,一边往袖口塞一边扬声道:
“两位师弟,别耽搁了!快跟上!”
苏荃已走了一段路,再不动身,真要被落下。
此刻,领头的早已不是九叔,而是那个背影清瘦的少年。
若论此事谁能真正扛起担子,九叔心里清楚得很——除了苏荃,再无第二人选。
四目长叹一声:“唉……看来师兄是真信他信到骨子里了。”
连劝都懒得听了,倒像是认定了结局。
可那位苏荃,到底有何凭仗?
竟能让一向持重的九叔,如此笃定?
四目不信邪。
他偏要亲眼看看,这少年究竟是真有通天手段,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苏荃出了义庄,径直奔任家镇后山而去。
此番万鬼溃散,确是大患。
一旦阴魂滞留阳世过久,阴阳失衡,两界秩序必遭撕裂。
这正是阴差火急火燎催促回收的缘由。
可阴差在人间受限重重——法力被压制,手段受约束,连勾魂锁链都难使全功,这才把这烫手山芋,托付给了九叔。
而苏荃,本无半分助人之心。
他图的,只是那一山阴气,滚滚如潮,唾手可及。
“就是这儿了。”
他抬头,望向山坳深处翻涌的黑雾。
正前方的山坡上,一股股阴冷气息正翻涌而来。
“果然如此。”
苏荃唇角微扬,轻轻一笑。
神识一扫,他便将眼前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整片山野,密密麻麻全是游荡的亡魂。
大概是镇子里容不下它们了,全涌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