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花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她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娘……娘您醒了?我……我这就做饭……”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慌乱地想去拿水瓢舀水。
李凤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审视。她看到了赵春花冻得通红、裂着口子的手,看到了她眼底浓重的青黑,看到了她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
“哭啥?”李凤兰的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
赵春花动作一僵,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没……没哭……就是……就是风迷了眼……”
李凤兰没戳穿这拙劣的谎言。她目光扫过那堆脏碗脏锅,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水缸——缸底只有一层薄冰,连水都没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大儿媳张秀芬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蓝色工装(纺织厂会计),头发用一根旧皮筋勉强扎在脑后,脸色同样憔悴,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
她看到灶台边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无声抹泪的赵春花,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婆婆李凤兰。
“娘……”张秀芬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李凤兰看向她:“上工?”
“嗯。”张秀芬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瞟向那几个饿着的孩子,又看了看那空空的水缸和半缸底的黍米,最终只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娘……我……我走了。”
她没提工资,没提家里的困境,只是默默地拿起炕头一个破旧的帆布挎包,低着头,匆匆地绕过灶台,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灰蒙蒙的晨光里。
门开合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灌了进来,吹得李凤兰打了个寒颤。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赵春花压抑的抽泣声,和孩子们因为寒冷和饥饿而发出的细微动静。
李凤兰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刮了刮缸底那层薄冰,只舀上来一点点浑浊的冰水。她走到灶台前,拿起一个豁口的粗陶碗,把冰水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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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走到墙角那个破瓦缸前,掀开盖子。黍米已经不多了,浅浅的一层,铺不满缸底。她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冰凉的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