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望向周浩,那里面没有了女王的威严与火焰,只剩下一个经历了太多、背负了太多、终于抵达终点却不知下一步该往何处去的女子的脆弱与迷茫。
“在黑水湾,看着攸伦的舰队在龙焰下燃烧;在临冬城下,看着夜王和他的死亡军团如同潮水般涌来;在‘赦免广场’,看着魔山那非人的躯体……还有刚才,提利昂递给我的,关于如何处置瑟曦、如何安抚贵族、如何重建君临、如何征税、如何审判……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眼前流动的霞光,又无力地放下。
“我一直在战斗,周浩。与奴隶主斗,与背叛者斗,与异鬼斗,与我的亲人斗……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只要我赢得所有战争,坐上铁王座,一切就会好起来,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做。可是……当我真的赢了,当所有敌人都倒下之后……” 她微微摇头,一缕银发滑落脸颊,“我却发现,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治理一个国家,远比摧毁一个王国……要复杂,要艰难千万倍。我甚至……有些害怕。害怕我的决定,会带来新的不公;害怕我的理想,会在现实面前撞得粉碎;害怕我……会变成另一个‘疯王’,或者另一个……瑟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这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解放者,未来的七国女王,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切的、关于权力本身的迷茫与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权力”本身那沉重分量、以及对“自己能否背负”的怀疑。
周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微微带入自己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理解与包容。
“你知道吗,” 周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而温和,如同此刻拂过露台的晚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听过一个说法。他们说,征服一片土地,需要的是利剑与火焰;但治理一片土地,需要的却是耐心与智慧。前者摧毁旧世界,后者……建造新世界。”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身躯微微的僵硬与逐渐的放松。
“你从奴隶湾一路走来,解放了无数人,你带来了‘生者’对抗‘死者’的希望,你推翻了瑟曦的暴政……你已经用你的剑与火,为你的人民劈开了一条血路。这很了不起,丹妮莉丝。” 他轻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肯定,“但接下来的路,或许不需要你一个人,举着剑,冲在最前面了。”
丹妮莉丝微微仰起头,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提利昂精通权谋与律法,瓦里斯知晓所有的秘密与人心,乔拉忠诚而富有经验,灰虫子能保证秩序与安全……还有北境的史塔克家族,高庭的奥莲娜夫人,多恩的道朗亲王,他们熟悉这片土地,懂得如何与贵族周旋,如何让民生运转。” 周浩缓缓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不需要事事亲为,丹妮莉丝。你需要做的,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成为那个象征,成为那个指引方向的人。然后,把具体的事情,交给擅长它们的人去做。信任他们,也……驾驭他们。”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至于害怕……” 周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这再正常不过了。只有真正在乎的人,才会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瑟曦不会害怕,因为她只在乎自己;疯王也不会害怕,因为他早已疯狂。你的害怕,恰恰证明,你会是一个好女王。因为你在思考,在权衡,在为你的人民担忧。”
丹妮莉丝没有睁开眼睛,但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完全依偎进他怀里。晚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吹拂着两人。